李氏一把拉過小兒子,嗔怪道:
“安兒你可別再笑話你大哥了!他今天在那未來岳家跟前,憋的話加起來沒三句,手腳都沒處放,你再逗他,他怕是真的要找個地縫鑽進去,或者真去撞門口那磨盤了!”
一家人說笑著進了院子,張氏和陳有田也聞聲從屋裡出來,臉上都帶著期盼和緊張。
“咋樣?都還順利吧?”
張氏圍裙擦了擦手,急切地問。
“順利,娘!”陳守業笑著重複,
“親家那邊爽快人,應下了!日子……都初步定好了,就看明年三月十六是個頂好的黃道吉日,宜嫁娶!”
“哎呀!好好好!阿彌陀佛!”
張氏雙手合十,喜得不知如何是好,眼眶都有些溼潤了。陳有田在一旁吧嗒著旱菸,沒說話,但那深深淺淺的皺紋裡也堆滿了笑意。
高興勁兒稍緩,張氏忽然想起白天的事,臉上又浮起一層擔憂。
她拉過陳安,壓低聲音:
“安娃子,白天來的那幾位小公子……到底是啥來頭啊?他們留下的那些東西,奶奶悄悄看了,那銀錠子、銀元寶,亮晃晃的,還有那玉佩,粗粗算算,怕是值西五十兩銀子還不止!咱莊戶人家一輩子都沒見過這許多錢財!他們……他們就這麼給了?這……這不會有事吧?咱家可不能貪圖這不明不白的錢財,也別讓人家看輕了你,覺得咱是那等貪財的人家。”
陳安心知奶奶的擔憂,拍了拍她的手,語氣輕鬆地寬慰道:
“奶奶,您就放一百個心吧。他們是我在城裡結識的朋友,都是性情爽首豪邁的官宦富商之家子弟。領頭那個叫萬金寶,他家開著京城最大的錢莊;孫茂才家裡是開布莊的;趙德柱家是開酒樓的;李少卿家做著胭脂水粉和珠寶生意。這些錢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,今日來得急,恰逢大哥喜事,這是他們表達祝賀的心意,是朋友間的往來,並非施捨,也絕不會看輕你孫子的。”
他略去了詩會賭約和張弘文那些不快,只挑了好處說:
“他們今日特意來,主要是邀我明晚一同去參加順天府衙舉辦的雪夜詩會。說是府尹大人和各縣縣令都會到場,鼓勵學子向學。讓我去見識見識場面,或許還能在父母官面前露個臉,對將來科考有益。”
陳有田在一旁聽著,吐出一口煙,感慨地嘆道:
“還是得讀書啊!瞧瞧咱安娃子,自打跟了申先生唸書,這見識、這交遊,就不是尋常莊戶娃能比的了。這幾個朋友,重情重義,出手闊綽,皆是因安娃子自身有才學,入了他們的眼啊。”
陳安被爺爺誇得有些不好意思,忙道:
“爺爺,這才只是開始呢。等我明年二月過了縣試、府試,考中了童生,再進一步考取秀才功名!到那時,咱們家就是書香門第了,不但田稅能免去許多,爹和大哥也無需再服那苦役徭役了!家裡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!”
他這番話,如同在全家人面前描繪了一幅清晰而光明的未來圖景。免除稅賦、不服徭役,這對於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戶來說,簡首是天大的恩典和盼頭!
陳守業和李氏對視一眼,眼中充滿了激動和嚮往。陳石也握緊了拳頭,彷彿看到了自己將來不用再離家服役、能安心照顧妻兒田地的安穩日子。張氏擦著眼角:
“好,好!我孫兒有志氣!奶奶等著享你的福!”
陳有田重重地點頭,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,聲音裡充滿了力量:
“安娃子說得對!咱們家往後是有大盼頭的!石頭這婚事定下了,是頭一喜!安娃子明年科考,是更大的喜!老婆子,今晚把剩下的那條肉切一大塊燉了!咱們自家人也先好好慶賀慶賀!”
“哎!”張氏響亮地應了一聲,臉上的擔憂一掃而空,只剩下滿滿的幹勁和喜悅。
廚房裡很快傳來燉肉的香氣,混合著家人的歡聲笑語,在這小小的農家院落裡瀰漫開來,驅散了冬夜的寒意,溫暖而充滿希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