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餓壞了吧?灶上還熱著粥呢!”
陳石跳下車,興奮地指著車上的食盒:“娘,奶奶!安弟的朋友們太客氣了,非讓帶回來這麼多好吃的!說是給咱們嚐嚐!”
張氏和李氏看到那幾個明顯不是農家物事的食盒,又是一陣驚訝和唏噓,連連說著
“這怎麼好意思”、“安娃子交的朋友真是厚道”
,手忙腳亂地幫著把東西搬進屋裡。
陳安簡單跟家人說了說考試的情況,只道一切順利,題目不難。家人見他神色平靜,雖心中好奇,也不再多問,只是臉上都洋溢著安心的笑容。
陳守業和陳有田聞聲也從屋裡出來,看著滿桌的點心菜餚,嘖嘖稱奇。陳安拿起那壇“梨花白”,對家人道:
“爹,娘,爺爺,奶奶,你們先歇著,吃點東西。這壇酒,我給師父送去。”
李氏忙道:“這麼晚了,還去打擾申先生?”
“無妨,”陳安道,“師父定然也在等我的訊息。我去去就回。”
說罷,他抱起那壇酒,踏著夜色,朝著村西頭那點熟悉的燈火走去。
申家小院一如既往的安靜,只有書房視窗透出的燈光在寒夜中顯得格外溫暖。陳安輕叩柴門,王德很快便來應門,見到是他,臉上立刻堆滿笑容:“是小安啊!快進來,老爺正念叨你呢!”
走進書房,只見申培元正坐在書案後,就著油燈翻閱一本古籍。聽到腳步聲,他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落在陳安身上。
“師父。”陳安恭敬行禮,將酒罈放在桌上,“弟子回來了。這是朋友所贈的酒,帶給師父嚐嚐。”
申培元“嗯”了一聲,放下書卷,視線掃過那壇酒,並未過多停留,而是首接問道:
“考得如何?”
陳安便將今日考場情形,包括題目、自己的作答思路以及……提前交卷的事,原原本本說了一遍。
當聽到陳安提前近一個時辰交卷時,申培元花白的眉毛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他沉默片刻,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了敲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:
“安兒,你可知,科場之上,穩重持重,方是正途?鋒芒過露,急於表現,在那些閱卷官眼中,未必是佳事。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;堆出於岸,流必湍之。年少氣盛,不知藏拙,遲早是要壞事的。”
陳安心中早有準備,聞言立刻低下頭,做出乖巧認錯的模樣,語氣帶著幾分撒嬌般的辯解:
“師父教訓的是,弟子知錯了。只是……只是當時覺得題目確實不難,文章也己斟酌再三,自覺無甚可改,枯坐亦是浪費時間,故而……弟子下次定然注意,不敢再行孟浪之事。”
他嘴上說得誠懇,心裡卻並未十分在意。他自覺文章做得西平八穩,並無出格之處,提前交卷不過是效率高些,何至於就如師父說得那般嚴重?想來是師父嚴格要求,怕自己生出驕矜之氣的緣故。
申培元何等人物,見弟子雖低頭認錯,但那眼神中一閃而過的些許不以為然,如何能瞞過他的眼睛?
他心中暗歎一聲,知這弟子天賦超絕,心氣也高,有些跟頭,怕是隻有親身經歷過才能真正明白。但他終究不忍過多苛責,尤其是今日縣試,弟子確是有真才實學打底。
老人的臉色緩和下來,眼中甚至掠過一絲極淡的欣慰,轉而問道:
“罷了,既然交了,多說無益。你且說說,那‘君子不器’一題,你是如何破題、承題的?”
見師父不再追究交卷之事,陳安心中一鬆,立刻抬起頭,眼神恢復了清亮,將自己破題“聖人論君子之體,非一才一藝所能囿也”,以及後續承題、起講、八股文章的構思脈絡,清晰條理地複述了一遍。
申培元仔細聽著,時而微微頷首,時而插話問上一兩句,點撥其中可更精進之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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