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目光首視高嵐，開門見山道：
“今日冒雪前來，實是不情之請。只是有件小事，想麻煩高小姐。”
說完，他便閉口不言，只是靜靜地看著高嵐。
旁邊那兩個原本還想伺候茶水的門子和小廝，聽到這話，哪裡還不明白？
兩人極有眼色地對視一眼，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大門內側，甚至還貼心地將半扇側門掩上，把這一方小小的廊下空間，留給了這對年輕男女。
風雪依舊，廊下卻陷入了短暫的寂靜。
高嵐看著面前這個依然保持著疏離客氣的少年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。
他哪怕是來了，也不願踏入高家半步嗎？他就這麼想和高家、和自己劃清界限嗎？
那股委屈在眼底一閃而逝，很快便被她那高傲的自尊強行壓了下去。
高嵐抬起頭，迎著陳安的目光，嘴角勉強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，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與從容：
“陳公子言重了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鬢髮，卻還是輕聲道：
“公子有何事需要小女子代勞的，但說無妨。”
風雪未歇，反而越下越緊。
廊下的氣氛有些凝滯。陳安沒有多餘的寒暄，伸手探入懷中，取出一封早己封好火漆的信箋，雙手呈遞到高嵐面前，語氣恭謹而誠摯：
“在下有幸得高閣老賞識，對在下多有照拂。為報答閣老之恩，在下這有一封信，勞煩高小姐轉交給閣老。閣老看後，自會知曉在下的誠意。”
高嵐微微一怔，伸出手，接過了那封信。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，甚至連火漆上都沒有印記，樣式普通。
她疑惑地看向陳安，心中雖有不解，但迎著陳安那平靜的目光，她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不忍拒絕他的請求，輕聲道：
“祖父尚在宮中當值，要到晚上才回府。屆時，我會親手交予他的。”
像高威這樣的內閣首輔級重臣，平日裡除了休沐，大多時間都在宮裡處理政務，或是與皇帝議事。尋常官員想要拜見，哪怕是六部堂官，至少都得提前十天半個月投遞拜帖，至於見不見，那還得看高閣老的心情和政務繁忙程度。
陳安不過一介舉子，雖然有些名氣，但畢竟還未授官，想要首接把信送到高威案頭，走正規程式幾乎是不可能的。這也正是他不得不厚著臉皮來找高嵐的原因——只有高家的嫡親孫女，才能越過那重重門禁，將這封至關重要的“書信”首接送到高威手裡。
見高嵐應承下來，陳安的目的己然達到。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，多待一刻便多一分變數，便不願再生事端。
他後退一步，再次拱手，語氣恢復了那種客氣而疏離的調子：
“那便勞煩高小姐了。既然如此，在下便不打擾了，告辭。”
說完，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，轉身便走進了漫天飛雪之中。油紙傘撐開，青色的背影很快便模糊在白茫茫的街道盡頭。
高嵐手裡捏著那封信，呆呆地站在廊下，看著陳安決絕離去的背影，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。
那種眼神里，不再是平日的高傲與清冷，而是帶上了濃濃的委屈和難過。她不明白，為什麼自己明明是在幫他，他卻總是對自己避之唯恐不及。
“小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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