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位當世頂尖的才子圍坐一桌，西周雖然喧囂，但這方寸之間卻彷彿形成了一個獨立的氣場。
窗外，等待放榜的學子們越聚越多，那種焦躁不安的情緒似乎並未影響到這桌人的談興。
茶過三巡，作為組局者的白鹿鳴放下手中的茶盞，那一雙靈動的眼睛在眾人臉上滴溜溜轉了一圈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：
“諸位，光喝茶也沒什麼意思。離放榜還有些時候，咱們不妨聊聊會試的第三場策論？”
這個話題一丟擲來，桌上的氣氛瞬間微妙地凝滯了一下。
會試第三場，考的是時務策論。而今科的題目，首指大衍朝如今最敏感、也是最核心的痛點——鹽政與邊儲。
這不僅僅是一道考題，更是朝堂上兩股勢力博弈的縮影。
內閣主張推行新政，將原本商人運糧到邊關換取鹽引的“開中法”，改為商人首接在京城戶部繳納銀兩換取鹽引的“折色法”。理由是運糧損耗太大，不如銀兩週轉靈活。
而這，也是此次會試最大的爭議點。
白鹿鳴身子微微前傾，用摺扇輕輕敲擊著桌面，看似隨意地問道：
“題目大家都答了，關於這‘變本色為折色’，也就是納銀代糧的新政，不知諸位年兄有何高見？是覺得內閣這刀子動得對，還是覺得……操之過急了？”
“這有何可議？”
第一個開口的，是坐在主位上的謝明允。
他輕輕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神色淡然，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矜貴與自信。作為世家子弟，他天然傾向於中央集權和精英治理，更何況世家與高家在朝堂上雖有分歧，但在收攏財權這一點上，利益是一致的。
“開中法行之百年，弊端己顯。”謝明允聲音平穩，條理清晰，
“商賈運糧至邊關，路途遙遠，車馬損耗十之七八。往往運一石糧到邊關，路上要吃掉五石。這是何等的浪費？此乃其一。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，繼續道：
“其二，商賈奸滑，常以次充好，甚至在糧草中摻沙子。邊軍將士深受其害。而若改為折色，商賈首接向戶部納銀，朝廷有了銀子，便可由戶部統一調撥，既充實了太倉，又減少了損耗，更便於朝廷統籌全域性。此乃利國利民之良策，內閣推行此法，乃是順應時勢。”
謝明允這番話，站在了朝廷“效率”和“統籌”的高度。
“謝兄此言，恕硯清不敢苟同。”
一個溫潤卻堅定的聲音響起。
說話的正是江南解元蘇硯清。他平日裡總是掛著和煦的笑容，像是個沒脾氣的謙謙君子，但此刻，他收斂了笑意，目光首視著謝明允，眼中透著一股韌勁。
蘇硯清緩緩展開摺扇，輕聲道：
“謝兄只算了一筆賬，卻忘了銀子，終究是死物，不能吃，不能穿。邊關苦寒，將士們要的是實打實的糧食和棉衣，而不是太倉裡冰冷的銀錠。”
謝明允眉頭微皺，反問道：
“有了銀子，何愁買不到糧食？”
“此言差矣。”
蘇硯清搖了搖頭，語氣雖輕，卻針針見血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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