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硯清雖是江南人，但他家族與前雍王有舊，骨子裡是維護皇權根基的。他深知，把錢袋子全收進戶部（內閣手裡），皇帝手裡就沒牌了，邊關也就危險了。
“蘇兄所言極是！”
一首端坐如松的陸寒洲，此刻也忍不住開口了。
他是清流，最看重的是民生疾苦和官員操守。
陸寒洲看著謝明允，冷聲道：
“更何況，銀兩入庫，層層盤剝。從戶部到兵部，再到邊鎮，這銀子等到士兵手裡還能剩多少？舊法雖然損耗大，但至少糧食是進了倉庫的。新法看似省了損耗，實則是肥了中飽私囊之輩！”
陸寒洲越說越激動，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：
“謝兄只談統籌，不談人心。若將士們知道朝廷只顧著收銀子，而不顧他們的死活，這國門，誰來守？！”
這番話，擲地有聲，代表了清流一派對高黨新政最核心的擔憂。
謝明允臉色微沉，他冷笑一聲，手中茶盞重重一放：
“二位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了。朝廷自有法度，戶部自有章程，豈會如你們所言那般不堪？再者，商賈唯利是圖，若不加以管束，收歸銀權，只怕邊關更是烏煙瘴氣。”
“法度？”一旁的衛簡突然嗤笑一聲，灌了一口酒，醉眼朦朧地插話道，
“這年頭，法度是給老百姓定的，可不是給銀子定的。”
桌上的火藥味瞬間濃了起來。
謝明允主張集權與效率，蘇硯清堅持實務與穩健，陸寒洲強調道德與民生，兩邊各執一詞，誰也說服不了誰。
眼看氣氛有些僵硬，白鹿鳴連忙笑著打起了圓場：
“哎呀哎呀，諸位都是大才，所言皆有道理。這治國嘛，就像是做菜，有人喜歡鹹，有人喜歡淡，但這鍋總得有人補不是？莫要動了肝火，傷了和氣，來來來，喝茶，喝茶！”
他在中間插科打諢，總算是把那股即將爆發的爭吵給壓了下去。
然而，在這個過程中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有意無意地飄向了坐在末席的陳安。
陳安自從落座後，便一首保持著一種近乎詭異的沉默。
他手裡捧著那個茶盞，目光低垂，似乎在欣賞茶湯中沉浮的茶葉，又似乎在看著窗外飄落的柳絮，對於桌上激烈的辯論，他彷彿置身事外，既不點頭，也不搖頭，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波動。
在座的都是聰明人，京城裡的風言風語誰沒聽過？
高家小姐貢院門口相邀，更有傳言說會試期間，陳安備受副主考吳清遠（高黨）的青睞。
在所有人心中，陳安的身上早己被打上了深深的“高黨”烙印。
既然是高黨的人，那立場自然不言而喻。
內閣次輔高威是“折色法”的堅定推行者，這新政就是內閣為了掌控財政大權而搞出來的。作為高家看重的新貴，陳安自然應該和謝明允一樣，甚至比謝明允更激進地支援“納銀”。
謝明允瞥了一眼沉默的陳安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，他覺得陳安的立場是和他一致的，甚至是他的盟友。
而蘇硯清看向陳安的眼神，則充滿了複雜與探究。他曾在聚仙樓見過陳安的風采，不相信這樣一個驚才絕豔的人會甘心做權臣的附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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