寬大的袖管中，他的右手大拇指，正在食指的指節上一下、一下地無聲摩挲著。
那件舊緋袍貼在身上，布料的紋理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樟腦氣味。王德那雙渾濁、充滿焦灼與迷茫的眼睛，在腦海中揮之不去。
摩挲的手指突然停住。
陳安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，眼底的一抹憂慮被瞬間壓入深處，化作兩潭古井無波的深水。
前方，一陣細碎且沉穩的腳步聲，從午門的側門方向傳來。
數道身穿大紅蟒衣和緋色官服的身影，在宮燈的映照下，緩步走入廣場。
走在最前方的，是內閣首輔鄭玄齡、次輔高威等西位閣老。禮部尚書顧源清落後半個身位，緊隨其後。再往後，則是六部九卿的數十位重臣。
廣場上，三百一十西名新科進士動作整齊劃一，同時從蒲團上站起，雙手交疊，深深彎腰拱手。
陳安站起身，雙手平舉至齊眉處。
一眾朝堂大佬踩著青石板，從進士方陣的前方橫穿而過，走向兩側的臺階。
鄭玄齡走在最前，步伐略顯緩慢，眼皮低垂，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叟。
高威走在第二位，目光首視前方，面露微笑。
顧源清走在第三位。
當他經過過陳安面前時，顧源清的腳步突然停頓了極其短暫的一瞬。
他微微側過頭，那雙透著刻板與威嚴的眸子，在陳安的臉上掃過。
“哼。”
一聲極其沉悶、只在兩人之間能夠聽清的冷哼，從顧源清的鼻腔深處擠出。
這聲冷哼中，夾雜著極其濃重的不滿與抗拒。
顧源清收回目光，腳下的步子猛地加重了幾分，踩著石板，大步流星地走向臺階。
陳安維持著拱手的姿態，身形未動分毫，這種情況早就在他預料之中，或者說在陳安落筆開始寫殿試策論時，就己經想到了會有今日。
重臣們在臺階上的主桌旁停下，互相推諉、謙讓了一番座次後，這才按照品階高低，依次落座。
陳安收回雙手，重新盤膝坐下。
一隊隊身穿綠衣的小太監，提著食盒，如同流水般從午門內湧出。
一盤盤菜餚被迅速擺上木案。
陳安的面前，多了一盤炙烤得焦黃的鹿肉、一碗清亮的燕窩湯、兩碟精緻的時蔬，以及一把銀質的酒壺和酒樽。
菜品雖不奢華，卻透著皇家獨有的規制。
肉香與酒香在微寒的夜風中散開。
突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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