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安低著頭。
他的視線邊緣，在那抹明黃色的龍袍之後，距離極近、僅僅落後了一個身位的地方，又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雲頭官靴。
一件玄色麒麟袍的暗沉下襬，隨著那人的步伐，闖入了陳安的餘光之中。
陳安平貼在石板上的十指，指尖微微一頓。
他微微抬起眼眸，目光極快地向上瞥去。
緊跟在永泰帝李衡身後的，正是大衍朝當之無愧的軍方第一人，趙國公，趙弘！
在趙弘的右後方，落後半步的位置，跟著一名年約西十、身穿正三品武將常服的魁梧壯漢。此人面容粗獷，濃眉如劍，眉宇間與趙弘有著七分神似。
而在那壯漢的身側，還走著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武官。
他穿著從五品的副千戶服飾，皮膚略顯黝黑，面部輪廓與趙明遠有著九分相似，只是眼神更加冷厲、內斂。
陳安心頭微微一凜。
無需多想，這兩位必然就是剛從北疆換防，回京述職不久的趙國公世子、昭武將軍趙驍，以及趙家長孫、副千戶趙明德。
就在陳安的目光掃過趙明德時。
走在隊伍中的趙明德，彷彿心生感應一般，突然轉過了頭。
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，穿過人群，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獨坐首位的陳安身上。
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撞了一瞬。
趙明德的眼神極其深邃，帶著一種探究，以及一抹極其隱晦的審視。
一觸即收。
趙明德自然地移開了目光，繼續跟在父親身後，向著臺階上方走去。
而此時。
坐在臺階兩側主桌上的文武百官，在看到趙弘出現的那一瞬間，整個場面雖然鴉雀無聲，但那一雙雙眼睛裡，卻幾乎同時閃過了一抹極其劇烈的震動。
坐在左側上首第一桌的內閣首輔鄭玄齡，和次輔高威，兩人的目光同時一凝。
數月前，趙國公舊疾復發、命懸一線的訊息，早己暗中傳遍了整個京城。傳聞太醫院傾巢出動，皇上甚至一天之內，連派三撥內侍前往國公府探視。
當所有人都以為，這位大衍朝的擎天之柱，怕是熬不過，去年那個冬天了。
沒想到不久卻傳出訊息，說是太醫院張院判，以祖傳奇術救了回來。
今日，是趙弘病癒後，第一次在如此重大的公開場合露面。
官員們看著步履略顯遲緩的趙弘。
這位曾經在馬背上殺伐果斷、聲若洪鐘的老國公，確實變了。
原本只是夾雜著幾根銀絲的頭髮，此刻幾乎己經全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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