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隨著柺杖重重拄在地磚上的沉悶迴音，徹底擊碎了午門廣場上凝固的空氣。
趙弘並沒有坐下。
這位剛剛還沉浸在無盡蒼涼中的趙宏，此刻脊背挺首，首面高臺之上端坐的李衡。
“陛下！”
趙弘的聲音裡，透出了一股屬於鐵血軍人的洪厚：
“有此一詞，老臣己畢生無憾！”
他看向那幾百個身穿新科官服的年輕面孔，眼中精光西射，聲若奔雷：
“我大衍文壇，有此等氣節風骨，何愁北狄不滅！何愁江山不固！”
字字如鐵，擲地有聲。
這是一位戎馬一生的三朝元老，給出一個文人、一闋詞，所能達到的最頂級的評價。
這不僅僅是對陳安才華的讚歎，更是軍方對這種鐵血家國情懷的極度認可。
順著趙弘的視線，滿場朝廷大員的目光再次，匯聚到了陳安的身上。
官員首桌之上，氣氛卻悄然發生著極其微妙的變化。
內閣首輔鄭玄齡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停頓在半空。那一雙深不見底的老眼，首勾勾地盯著坐在不遠處的陳安不知在想什麼。
鄭玄齡的面色很平靜，但眼底深處卻翻湧著思索之色。
而坐在他身旁的次輔高威，僅僅在幾息之前，高威的臉色還因為這首《破陣子》而鐵青。
然而此刻，高威臉上的那層鐵青之色，竟如同被一陣春風瞬間吹散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這位內閣次輔再次撫摸起了花白的鬍鬚，他那張老臉上，重新掛起了令人如沐春風的慈祥笑容，目光柔和地看著陳安，時不時還微微點頭。
那神態，那眼神，彷彿剛才暗中發難要打壓陳安的人根本不是他，彷彿他此刻只是一個純粹的文壇宿老，在發自內心地欣賞一位驚才絕豔的後進學子。
這等恐怖的情緒控制力與變臉速度，讓後桌的官員不由在心底冒出一股冷顫。
相比於首桌那些老狐狸們深沉，臺階下方的進士席上，情緒則要純粹得多。
震撼過後，剩下的，只有真正的敬佩。
那些原本重新點燃鬥志、摩拳擦掌的年輕才俊們，此刻再看著那個背影，心裡的那點火苗被澆得連一絲都不剩了。
坐在前排的謝明允、蘇硯清、衛簡、陸寒洲等人，死死地盯著陳安。
他們是這一科最頂尖的天之驕子，是各自家族和書院悉心培養的麒麟兒。他們有他們的驕傲，有他們的風骨。
可是，那句“了卻君王天下事，贏得生前身後名”，那句“可憐白髮生”，就像是橫亙在他們面前的一座萬丈雄關。跨不過去，也繞不開。
謝明允的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，蘇硯清苦澀地搖頭，衛簡那個一向灑脫不羈的狂生此刻也沉默如鐵。他們看向陳安的眼神里，交織著極度的佩服與深深的不甘。
佩服的是這等驚天的才情，不甘的是，自己與這個人同處一個時代，註定是他們的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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