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三步並作兩步跨上車，張瀅娜在他名字後面打了個勾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，“下次早點。”
“知道了老師。”周暢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，往車廂後面走。
車裡漸漸坐滿了。
“差不多了，我們也上車吧。”張瀅娜收了簽到表，轉身往車門走。
姜晨跟在她後面。
聽見腳步聲靠近車門，靠近門口的幾個同學抬起頭，看見張瀅娜上來，正要喊“老師好”，又看見她身後跟著的姜晨，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，嘴角的笑意立刻變得意味深長起來，互相捅一捅胳膊交換幾個眼神，車廂裡瞬間瀰漫起一種曖昧的、心照不宣的氛圍。
張瀅娜站在最前面，拿起車載話筒試了試音，餵了兩聲，車廂裡安靜下來。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她，她清了清嗓子。
“同學們，今天秋遊，除了我之外還有一位陪行的志願家長。”她側過身，朝姜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，“姜晨，晚晚的哥哥。這一路上大家有什麼事可以跟老師說，也可以跟他說。到了營地之後，所有人都要聽指揮，不管是我的話還是姜晨的話，不過要是覺得不合理的話也可以及時提出來，有道理的意見我們都會及時聽取。”
話音剛落，車廂後排就有人拖長了聲音：“哦~~師公好——”
一個“師公”喊得抑揚頓挫，尾音拐了三個彎。
緊接著更多人加入，此起彼伏的“師公”像夏天的蟬鳴，一波接一波。
剛做班主任沒多久的張瀅娜還沒有練就刀槍不破的臉皮，所以耳朵從耳垂開始泛紅，蔓延到耳廓，整個耳朵像被火燒過一樣。
她拿資料夾擋住半張臉，瞪著後排那幾個帶頭起鬨的，語氣兇巴巴的但聲音明顯底氣不足：“周暢！沈卿！你們幾個回去作業翻倍！”
“老師，我們這是尊稱！”沈卿在後排伸長了脖子喊，聲音從車廂最後面傳到最前面，中氣十足。
“尊稱也不行！”張瀅娜把資料夾放下來，臉紅得像煮熟的蝦，“再喊就翻三倍！”
車廂裡終於安靜了。
姜晨站在她旁邊全程沒說話，只是嘴角微微上揚著。
車窗外的陽光越升越高，把整輛大巴照得亮堂堂的。
過了二十分鐘左右，車隊開始緩緩駛出校門，一輛接一輛地匯入主路。
車廂裡很安靜。
和姜晨想象的完全不同。
他以為這種集體出遊，車上的學生應該是嘰嘰喳喳的：聊天的、唱歌的、玩遊戲的、互相扔零食的，熱鬧得像菜市場。
但實際情況恰恰相反。
昨晚大家都興奮得沒怎麼睡，有人在宿舍裡聊到凌晨兩點，有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烙餅，有人凌晨西點就醒了，睜著眼睛等待天亮。
此刻上了車，那股興奮勁兒過了，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，誰都扛不住。
大部分學生都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，有的歪著腦袋，有的趴在前座的後背上，有的把外套蒙在頭上，只露出一個發頂。
偶爾有一兩個人小聲說幾句話。
車廂裡只有大巴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，像一條安靜的河流，載著這群疲憊又興奮的孩子，緩緩流向遠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