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成短命賈瑞,我反手奪了皇位》第443章 文軌八方(1)

作者:莫名一痛的王思思·2個月前

建興七十九年春,通州碼頭腳伕義學的外文課程己開設一年有餘。第一批拂林文班結業時,泉州港市舶司派了兩位老書吏來旁聽結業考試。考卷是陳教習和拂林商會一同擬的——半張是拂林文貨單核驗,半張是天方文關稅章程翻譯。通州碼頭的腳伕子弟們坐在課桌前,一個個低著頭奮筆疾書,偶爾有人皺眉咬筆桿,偶爾有人翻白眼望天,那模樣和當年他們在同一間教室裡學珠算時一模一樣。

結業成績送到京城那天,承規正在乾清宮偏殿裡整理紹裘從拂林寄回來的新章程拓本。守拙拄著柺杖坐在藤椅上,手裡拿著那塊被幾代人摩挲得光滑溫潤的戒尺,聽完承規唸的成績單,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當年你太爺爺在通州碼頭鏟第一鍬土的時候,腳伕們蹲在路邊看熱鬧,說這是給窮人家孩子開的學堂。如今窮人家孩子的成績單送到了乾清宮。拂林文的貨單、天方文的章程,這些從前只有市舶司通譯才懂的東西,現在通州碼頭的腳伕子弟也能核驗了。你太爺爺若在天上看著,一定高興。”

承規把成績單放在那一排石頭旁邊,說義學外文班下一步打算增開爪哇文和蘇門答臘文。爪哇丁香商會的會長親自寫信來,說要派一位老通譯來京城幫忙編教材。蘇門答臘龍腦商會也託人帶話,說願意義務給女學教習教蘇門答臘文——因為陳教習當年教過他們的女兒。

守拙拄著柺杖慢慢走到書案前,把戒尺放在那一排石頭最前面。窗外銀杏葉剛抽了新芽,嫩綠嫩綠的,和幾十年前他在蘇州楓橋第一次撿石頭時一模一樣。他說陳教習在拂林學堂教拂林商人的女兒讀章程,拂林商人幫天朝的義學編外文教材;蘇門答臘龍腦商會願意義務教天朝的女學教習蘇門答臘文,因為陳教習當年教過他們的女兒。規矩走到哪裡都是相互的,教與學不分彼此。他停了一會兒,又說你太爺爺當年在揚州鹽政學堂也做過同樣的事——讓鹽商和灶戶同堂聽課,鹽商懂了灶戶的苦,灶戶懂了鹽商的難,從此揚州鹽稅年年足額。不是靠刀壓出來的,是靠課堂上的粉筆灰磨出來的。如今這條路從揚州鹽政學堂走到了南洋香料島,從南洋香料島走到了拂林港口,每開一處分號就多一批學生,每多一批學生就多一批教習——學生變教習,教習帶學生,這條路自己會往前走。

承規說紹裘來信講,拂林以西的國家也派商人來安條克港口學章程了,拂林商人準備在學堂旁邊再蓋一間更大的教室,專門教新來的商人讀漢文和海關稅則。守拙點了點頭,把戒尺放回那一排石頭最前面,讓承規替他去一趟通州碼頭,看看義學外文班那些結業的學生,告訴他們,他們的成績單放在乾清宮偏殿書案上了,和涼州石放在一起。

承規在通州碼頭義學門口見到了那批結業學生,其中一個年輕書吏被泉州港市舶司點名要走了。他父親是碼頭上扛了半輩子麻袋的腳伕,聽說兒子要去泉州港,蹲在義學門口抽了半袋煙,說沒想到扛麻袋人家的孩子也能去市舶司當書吏。他在家偷偷學了半年拂林文,教材是陳教習送的,每天晚上收了工,父子二人就著油燈一個字一個字地認。陳教習把那本教材送給承規作紀念,扉頁上己經印了三行字——“規矩如石,學問如海。石在海中,海在石中。稻香如故,杏壇春暖。”現在又多了一行拂林文,是拂林商會會長親手刻的,意思是“文通西海”。

不久後,朝廷頒下詔書,將外文課程正式納入各口岸義學的常設科目,先從通州、泉州、福州、天津衛西處口岸試辦,再逐步推廣至全國所有通商口岸。拂林文和天方文教材由各國商會協助編寫,教習從通譯和女學畢業生中選聘,考核標準參照明算科實務策的模式——以實際貨單核驗和章程翻譯為主,不考死記硬背。

詔書頒下那天,承規站在乾清宮偏殿的書案前,把詔書抄本放在那一排石頭旁邊。窗外銀杏葉在春光裡泛著嫩綠的光澤,他把陳教習帶回的那本拂林文教材翻開,放在涼州石拓本和鵝卵石之間。三行漢字和一行拂林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乾清宮偏殿裡,守拙伯父指著菜畦邊上那排石頭對自己說——“石頭不是為了壓人,是為了讓人走在正路上。”如今這條路從揚州鹽政學堂走到了南洋香料島,從南洋香料島走到了拂林港口,從拂林港口走回了通州碼頭。教與學、來與往,規矩在走,學問也在走,它們走到哪裡,路就鋪到哪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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