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是被一陣冷風凍醒的。窗戶不知什麼時候開了條縫，寒氣從那條縫裡鑽進來，像一根冰針紮在他臉上。他縮了縮脖子，翻身坐起，窗外天己經大亮，陽光照在院子裡的棗樹上，殘雪反射著白光，晃得他睜不開眼。
他躺了一會兒，腦子裡把今天要做的事過了一遍。去找鳳姐談買賣，去找吳掌櫃打聽訊息，去私塾看看背書榜的事。三件事，一件都不能少。
起床的時候，賈代儒己經在灶臺前忙活了。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響，老人蹲在灶前添柴，背影佝僂著，花白的頭髮在晨光裡顯得有些刺眼。
“爺爺，我來。”賈瑞走過去，接過火鉗。
賈代儒讓到一邊，看著他生火添柴，忽然開口：“瑞兒，昨兒璉二奶奶那邊送銀子來了？”
賈瑞的手頓了頓。“是。做買賣的本錢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五十兩。”
賈代儒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五十兩，不少了。你打算做什麼買賣？”
“還沒想好。”賈瑞往鍋裡添了瓢水，“先讓賈芸跑腿，把後街那幾家鋪子的進貨渠道摸熟。摸熟了，再想下一步。”
賈代儒點點頭，沒再問。粥熬好了，賈瑞盛了兩碗，端到桌上。爺孫倆面對面坐著，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照在桌上，暖洋洋的。
吃完飯，賈瑞換了身乾淨衣裳，出了門。走到後街的時候，賈芸己經在巷子口等著了，搓著手跺著腳，鼻尖凍得通紅。
“瑞大哥，您可來了。璉二奶奶那邊派人來催了，讓您今兒務必過去一趟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賈瑞說，“你先去忙你的。後街那幾家鋪子的貨，今天該進了吧？”
“該進了。吳掌櫃的醬油和醋，糧店的米麵，布莊的幾匹布，香燭鋪的香燭紙馬。單子我都列好了，一會兒就去城裡。”
“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賈芸應了一聲，轉身跑了。賈瑞一個人往榮國府走，陽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可風還是冷的，從巷口灌進來，刀子一樣割在臉上。他縮了縮脖子，加快腳步。
到榮國府門口，守門的婆子己經換了人，見他來了，點點頭讓開路。賈瑞穿過迴廊，走到鳳姐的院子門口，一個小丫頭迎上來。
“瑞大爺，二奶奶在屋裡等著呢。”
賈瑞跟著她進去。鳳姐正坐在炕上，面前擺著賬本，手裡拿著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織金襖，頭上戴著赤金嵌寶的簪子，耳朵上掛著兩個墜子，渾身上下收拾得利利落落。見他進來，抬起頭笑了笑。
“瑞大爺來了？坐。”
賈瑞坐下。小丫頭倒了茶，退了出去。
鳳姐把筆放下，看著他。“瑞大爺，昨兒送去的銀子，收到了？”
“收到了。”賈瑞說，“多謝二奶奶。”
“別謝我。”鳳姐擺擺手，“那是訂金，不是白給的。你那個兄弟，賈芸，我讓人跟著跑了一趟，確實是個能幹的。進的貨比市面上便宜一成半，東西還好。我讓人查了查，他進貨的那幾家鋪子，都是城裡的老字號，信譽好，價錢公道。”
賈瑞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“不過，”鳳姐話鋒一轉，“我今天叫你來，不是為了誇他。”
“那是為了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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