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可卿愣住了。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一些賬目。”賈瑞說，“他做的那些事，倒賣官鹽，挪用工部的銀子，放高利貸。我都查到了。”
秦可卿的眼睛睜大了。“您……您怎麼查到的？”
“有朋友幫忙。”賈瑞說，“你別管我怎麼查到的。你只要知道，他手裡有你的把柄，你手裡也有他的把柄。他不敢再動你了。”
秦可卿看著他，眼淚流下來了。可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很累，可確實是笑。“瑞大爺，您為了妾，得罪了珍大爺。您不怕嗎？”
“怕。”賈瑞老實說，“怕得要死。可我不能不管。”
秦可卿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最後她只說了一句：“您小心。”
賈瑞點點頭。“你也是。有什麼事，讓瑞珠遞話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秦可卿突然叫住他。“瑞大爺。”
賈瑞回頭。
秦可卿站在月光裡，看著他。她的眼睛紅紅的，可嘴角在笑。“妾這輩子，沒人對妾這麼好過。您是第一個。”
賈瑞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點點頭，推門出去。
出了角門，夜風很涼，吹在臉上像刀子。可他不覺得冷。他加快腳步往回走，走到後街的時候，忽然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巷子口。他停住腳步，手心出汗了。
那人影走過來，是個半大孩子，穿著灰布棉襖，縮著脖子跺著腳。
“瑞大爺？”孩子問。
賈瑞點點頭。
“有人讓我給您送封信。”孩子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卷，遞過來，轉身就跑了。
賈瑞開啟紙卷。月光下，他看清了上面的字。只有一行，寫得工工整整：“薛蟠己回京，明日下午錦香院。”
他把紙卷揉成一團，塞進懷裡。薛蟠回來了。不是說要去半個月嗎？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他得去一趟錦香院。
回到家，賈代儒己經睡了。賈瑞沒點燈，摸黑躺回床上。從懷裡拿出那面鏡子，舉在眼前。月光從窗外透進來，照在鏡背上。“可卿”和“鳳姐”西個字還在。他盯著那西個字，盯了很久。然後他把鏡子翻過來，看正面。那層模糊裡，什麼都沒有。只有一片混沌，像冬天的霧，濃得化不開。
他把鏡子貼在胸口，閉上眼睛。冰涼的，硬邦邦的。可他覺得，那塊石頭在發熱。
第二天下午，賈瑞換了一身乾淨衣裳，往城南走。錦香院門口的紅燈籠還掛著，門開著，裡面傳來絲竹聲和笑鬧聲。他推門進去，那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迎上來，穿著水紅襖，頭上戴著絹花，臉上擦著厚厚的粉。
“這位爺，找誰？”
“找雲兒。”
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雲兒姑娘今兒不見客。”
賈瑞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，放在桌上。女人看了一眼，沒動。“這位爺，不是銀子的事。雲兒姑娘今兒真不見客。您要是想找人陪，我給您介紹別的姑娘……”
“我就要見雲兒。”
女人看著他，猶豫了一下，把銀子收了。“您等著，我去問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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