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一夜沒睡。
他在等。等忠順王的人來，等那句“欠的人情該還了”。可天亮了，沒人來。太陽昇起來了，還是沒人來。他躺在那裡盯著房梁，把孫掌櫃的話翻來覆去地想——“王爺說，您欠他的人情，該還了。”什麼時候還？怎麼還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該來的，躲不掉。
賈代儒在灶臺前忙活，粥香飄進來。賈瑞翻身坐起，披上棉襖，走到外屋。“爺爺，我來。”他接過火鉗，蹲在灶前添柴。賈代儒讓到一邊，看著他的背影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瑞兒，你昨兒晚上出去了？”
賈瑞的手頓了頓。“出去走了走。”
“以後別那麼晚出去。”賈代儒說，“外頭亂，不安全。”
賈瑞點點頭。“知道了。”
粥熬好了，賈瑞盛了兩碗，端到桌上。爺孫倆面對面坐著，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暖洋洋的。可賈瑞心裡不暖，他知道今天會出事，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。
吃完飯，賈瑞出門去找賈芸。走到後街，遠遠看見賈芸站在巷子口，身邊還站著一個人。那人穿著灰布棉袍，背對著他，看身形不像賈芸認識的。賈瑞放慢腳步，走近了，那人轉過身來。二十出頭，長臉，小眼睛，臉上帶著笑，笑得讓人看不透。
“瑞大爺？”那人問。
賈瑞點點頭。
“有人讓我來接您。車在巷子口等著。”
賈瑞心裡一跳。“誰？”
“您去了就知道。”
賈瑞看了賈芸一眼。賈芸搖搖頭，意思是不知道這人是誰。賈瑞想了想，點點頭。“走。”
那人轉身帶路，賈瑞跟在後面。賈芸追上來拉住他，壓低聲音。“瑞大哥，您不能去。這人來路不明。”
“沒事。”賈瑞說，“你幫我盯著東府，有事讓瑞珠遞話。”
賈芸還想說什麼，賈瑞擺擺手，跟著那人走了。巷子口停著一輛馬車，青布車簾，沒什麼裝飾。那人掀開車簾，賈瑞鑽進去，裡面鋪著厚墊子，角落裡放著一個小炭爐，暖烘烘的。車子動了，賈瑞坐在裡面，看著車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，一明一暗地晃。
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車子停了。那人掀開車簾，賈瑞鑽出來，面前是一座宅子，灰牆黑瓦，門口蹲著兩個石獅子，門匾上沒寫字。那人推開門，引他進去。穿過影壁，走過迴廊，到了一間書房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“王爺，人來了。”
“進來。”
賈瑞推門進去。書房不大，書架上擺滿了書，桌上攤著幾本賬冊。一個人坐在桌後，西十來歲，麵皮白淨，留著三縷長髯，穿著玄色家常袍子，看著倒是一副好皮囊。可那雙眼睛，又冷又利，像冬天的湖水。
忠順王。賈瑞的心跳快了幾拍，跪下磕頭。“草民賈瑞，見過王爺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忠順王的聲音不緊不慢，“坐。”
賈瑞站起來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忠順王上下打量他，那目光像一把刀，從頭頂刮到腳底。
“你就是賈瑞？”
“是。”
“孫掌櫃說你是個聰明人。我看了看你給的東西，確實有點意思。”他拿起桌上的一張紙，晃了晃，“元春封妃的日期，宮裡的人都不知道，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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