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瑞大爺，您怎麼來了？”
“來看看你。”賈瑞說，“珍大爺有沒有再找你？”
“沒有。”秦可卿搖搖頭，“他換了婆子之後，就沒再來過。只是讓人送了些補品過來，說是讓我好好養身子。”
賈瑞鬆了口氣。“那就好。瑞珠呢？”
“瑞珠在屋裡。珍大爺叫她去問過兩次話，她什麼都沒說。珍大爺生氣了，說要打她，可後來也沒打。”
“讓她小心。”賈瑞說，“能不出來就不出來，能不見人就不見人。”
秦可卿點點頭。“瑞大爺，您怎麼了？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沒事。”賈瑞說，“有點累。”
秦可卿看著他，猶豫了一下。“瑞大爺，您是不是惹上什麼人了？”
賈瑞愣了一下。“沒有。”
“那您為什麼臉色這麼難看？”
賈瑞低下頭，沒說話。秦可卿走過來，站在他面前。“瑞大爺，您幫了妾那麼多，妾沒什麼能幫您的。可您要是有什麼事，告訴妾。妾雖然幫不上什麼忙，可至少能替您分擔一些。”
賈瑞抬起頭，看著她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像兩顆星星。賈瑞忽然覺得，心裡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。
“真沒事。”他說，“就是做買賣的事，有點煩。”
秦可卿看著他，沒再問。
賈瑞轉身要走，秦可卿突然叫住他。“瑞大爺。”賈瑞回頭。秦可卿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，遞過來。是一塊玉佩，不大，成色也一般，可雕工精細，上面刻著一個“瑞”字。
“這是妾的一點心意。”她說，“您戴著，保平安。”
賈瑞接過玉佩，握在手心裡，溫熱的，帶著她的體溫。“謝謝。”
“別謝。”秦可卿笑了，“您幫了妾那麼多，妾一塊玉佩算什麼。”
賈瑞把玉佩掛在脖子上，塞進衣領裡，貼著胸口。冰涼的玉碰到皮膚，激得他打了個寒噤，可過了一會兒，就暖了。
出了角門，夜風很涼。賈瑞加快腳步往回走，走到後街的時候，忽然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巷子口。他停住腳步，手心出汗了。
那人影走過來，是白天那個長臉小眼睛的年輕人。
“瑞大爺，王爺讓我告訴您一件事。”他說，“那個姓劉的，明天下午會去錦香院。您可以去那兒查。”
賈瑞愣了一下。“錦香院？”
“對。”年輕人說，“他每個月都要去一趟，找一個叫翠兒的姑娘。您可以去問問那個翠兒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了。賈瑞站在巷子裡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錦香院，翠兒。忠順王的人查了幾個月，查不出那個姓劉的身份，可知道他去錦香院，找翠兒。為什麼不去問翠兒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明天他得去一趟錦香院。
回到家，賈代儒己經睡了。賈瑞沒點燈，摸黑躺回床上。從懷裡拿出那面鏡子，舉在眼前。月光從窗外透進來，照在鏡背上。“可卿”和“鳳姐”西個字還在。他盯著那西個字，盯了很久。然後他把鏡子翻過來，看正面。那層模糊裡，什麼都沒有。只有一片混沌，像冬天的霧，濃得化不開。
他把鏡子貼在胸口，閉上眼睛。冰涼的玉硌著他的鎖骨，鏡子的冰涼貼著胸口。一冷一熱，像是在打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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