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姐正在吃早飯。
小丫頭端著碗，她坐在炕上，一口一口地喝粥，面前還擺著幾碟小菜。見賈瑞來了，她放下碗，擦了擦嘴，揮揮手讓小丫頭退出去。
“瑞大爺，這麼早？吃了沒？”
“吃了。”賈瑞坐下，看著鳳姐，猶豫了一下，“二奶奶，我有件事想跟您說。”
鳳姐看著他，笑了。“什麼事？神神秘秘的。”
“珍大爺要殺我。”
鳳姐的笑容僵在臉上。她盯著賈瑞，盯了很久，然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，放下。“瑞大爺，這種話不能亂說。”
“我沒亂說。”賈瑞把昨晚在賈珍書房裡的事說了一遍。賈珍知道他和忠順王的人有來往，知道他查那些賬目，知道他拿那些東西威脅他。最後那句“滾出去”之後，劉德告訴他，賈珍在外面找了人。
鳳姐聽完，臉色變了。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劉德告訴我的，珍大爺親口說過‘不能讓您活著’這種話。”
鳳姐沉默了很久。她坐在那裡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那是賈瑞第一次看見她這個樣子，不是那個精明強幹的璉二奶奶，是一個在想對策的女人。
“瑞大爺，”她開口，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賈瑞老實說，“所以我來找您。”
鳳姐看著他，眼神複雜。“你找我，是讓我幫你？”
“是。”賈瑞說，“二奶奶在賈府根基深，人脈廣。珍大爺想動我，您能擋一擋。”
鳳姐沒說話。她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賈瑞。窗外陽光照進來，照在她的大紅織金襖上，亮得晃眼。她站了很久，久到賈瑞以為她不會回答了。
然後她轉過身。“瑞大爺，你知道我為什麼幫你嗎？”
“二奶奶說了，是為了買賣。”
“那是說給別人聽的。”鳳姐走回來，坐下，看著他，“我幫你，是因為你是個有本事的人。賈府這麼多旁支子弟，我見過不少。有的只會吃喝玩樂，有的只會溜鬚拍馬，有的只會怨天尤人。你不一樣。你有腦子，有膽子，有良心。”
賈瑞愣住了。他沒想到鳳姐會這麼說。
“珍大爺要殺你，我不能讓他殺。”鳳姐說，“不是因為買賣，是因為賈府需要你這樣的人。”
賈瑞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鳳姐擺擺手。“別謝我。我幫你，也是在幫我自己。珍大爺那人，越來越不像話了。倒賣官鹽，挪用工部的銀子，放高利貸——哪一樣都夠他掉腦袋的。他要是倒了，寧國府就完了。寧國府完了，榮國府也跑不了。”
賈瑞看著她。“二奶奶想讓我做什麼？”
“我要你手裡那些東西。”鳳姐說，“珍大爺的把柄。你查到的那些，給我一份。”
賈瑞猶豫了一下。鳳姐看著他。“瑞大爺，你信不過我？”
“不是信不過。”賈瑞從懷裡掏出那幾張紙——孫掌櫃給他的，賈珍倒賣官鹽、挪用工部銀子、放高利貸的賬目，還有那封關於秦可卿身世的信，“這些東西，給二奶奶可以。但有一條——不到萬不得己，不能拿出來。”
鳳姐接過紙，一張一張地看。她看到第三張的時候，臉色變了。看到最後那封信的時候，手開始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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