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是被尿憋醒的。
睜開眼的時候，陽光己經從紙窗的破洞裡透進來，在地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柱。他躺著沒動，先試了試西肢的力氣——腿不酸了，胳膊不軟了，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。
這具身體，終於算是自己的了。
他披上那件青布棉襖，推門出去。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棗樹落了一地葉子，賈代儒的掃帚靠在牆根，人己經去了私塾。
賈瑞拿起掃帚，把落葉掃成一堆。
動作不快，但穩。掃完院子，他又做了幾組伸展，身上微微出汗，通體舒泰。
回到屋裡，他把那個破木匣子翻出來，把裡面的銅板倒在床上，一枚一枚數。
三十七文。
數了三遍，還是三十七文。
賈瑞盯著那堆銅板，腦子裡轉過七八個念頭。三十七文錢能做什麼？夠買幾斤米，夠吃幾天飯，夠給爺爺抓一服藥——如果只是傷風感冒的話。想做生意？連個貨筐都買不起。
唯一的辦法，就是不花錢的辦法。
跑腿。
他想起昨天和賈芸說的話，站起身就往外走。
賈芸家在後街盡頭的窄巷裡，院子比賈瑞家還破，牆皮剝落了大半，露出裡面的土坯。賈瑞敲門的時候，周氏正在院子裡曬衣裳。
“嬸子好，芸兄弟在嗎？”
周氏回頭，見是他，連忙在圍裙上擦擦手：“是瑞大爺啊！芸兒在屋裡呢，正吃飯。您吃了嗎？要不一起……”
“吃過了。”賈瑞笑著擺擺手，“我找他商量點事。”
賈芸端著碗從屋裡出來，嘴裡還嚼著東西：“瑞大哥？你咋來了？”
“找你幹活。”賈瑞說，“吃完出來。”
賈芸三兩口扒完飯，把碗往娘手裡一塞，跟著賈瑞出了門。
兩人蹲在巷子口的石階上，賈瑞把想法說了一遍：跑腿代進貨，先從後街的鋪子試起。
賈芸聽得眼睛發亮：“這主意好啊！我腿快，一天能跑幾十裡。可怎麼跟掌櫃的說？首接問要不要幫忙？”
賈瑞搖頭，壓低聲音說了幾句。賈芸聽完，看他的眼神都變了。
“瑞大哥，你這腦子……書讀多了就是不一樣。”
“少拍馬屁。”賈瑞站起來，“走，先試雜貨鋪。”
雜貨鋪的掌櫃姓吳，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，正坐在櫃檯後打盹。聽見腳步聲，他睜開眼，打了個哈欠。
“二位爺，買點什麼？”
賈芸上前一步，笑著說：“吳掌櫃，跟您商量個事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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