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個月攢一兩，一年就是十二兩。夠開個小鋪子了。”
賈芸聽著，呼吸都粗了。他搓了搓手，站起身：“我這就去準備，明兒一早就進城。”
賈瑞看著他一溜煙跑遠的背影，慢慢站起來，往回走。
推開自家院門，賈代儒己經回來了，正蹲在灶臺前燒火。煙氣嗆得他首咳嗽，可他還是弓著腰，往灶膛裡添柴。
賈瑞走過去，接過他手裡的火鉗：“爺爺，我來。”
賈代儒退到一邊，看著他生火、添柴、架鍋。動作生疏，但認真。
“今天去哪了？”老人問。
“找賈芸，說了會兒話。”
賈代儒沉默了一會兒，突然說：“你是不是想做買賣？”
賈瑞的手頓了頓。
“你是我帶大的，”賈代儒的聲音有點啞，“你想什麼，我能不知道？”
賈瑞沒回頭，往鍋裡添了瓢水。
“爺爺，我知道您想讓我考功名。我會考的。”他轉過身，看著老人，“可考功名是為了什麼？是為了不受人欺負，是為了過好日子。我一邊讀書一邊攢錢，兩不耽誤。”
賈代儒看著他，眼神複雜。
“瑞兒，”他說，“你爹走的時候，你才八歲。你娘改嫁，我沒攔著，是想著她年輕，不該守一輩子。可我心裡有愧，沒給你個完整的家。我這輩子沒本事，就會教幾個蒙童，盼著你出息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賈瑞走過去，扶他坐下。
“爺爺，您把我養大，教我讀書做人，這就是最大的本事。”他蹲下來，看著老人的眼睛，“我賺錢，不是不走正道，是想讓您過幾天好日子，想讓自己將來有底氣。您放心，我不會走歪路。”
賈代儒看著他，眼眶有點紅。半晌，他點點頭。
“好，好……你自己有主意就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賈瑞又拿出了那面鏡子。
油燈下，鏡背的骷髏還是老樣子。空洞的眼眶，裂開的牙關，每一根線條都清晰得像剛刻上去的。
他把鏡子翻過來，看正面。
還是模糊一片。
可他總覺得，那層模糊的後面，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他把鏡子湊近些，眯著眼看。
恍惚間，他好像看見了一個人影。纖細的，嫋娜的，站在一片桃花林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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