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做了一個夢。
夢裡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裡，看不清前後左右，也分不清上下東西。霧氣很濃，濃得像煮沸的米湯，伸手出去，五指都模糊成一團。
他往前走。
走了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
霧氣忽然淡了。
他看見前面站著一個人。
女人。
穿著大紅的嫁衣，頭上蓋著紅蓋頭，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，像一尊泥塑的菩薩。
賈瑞想開口問，卻發現自己的嘴像是被縫住了，張不開。
那女人慢慢抬起手，掀起蓋頭——
賈瑞醒了。
窗外天己經亮了，陽光從紙窗的破洞裡透進來，正好照在他臉上，晃得他睜不開眼。他躺了一會兒，心跳慢慢平復下來，後背的汗把裡衣都洇溼了。
大紅嫁衣。
那是誰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記得那隻手——纖細的，蒼白的，指甲修得整齊，和鏡子裡那些手一模一樣。
賈瑞坐起來，披上那件青布棉襖，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面鏡子。
鏡背朝上，骷髏還在。
他盯著那個骷髏看了很久。清晨的光線裡，骷髏的每一根線條都格外清晰，像是在嘲笑，又像是在等待。
骷髏的眼眶空空蕩蕩的，什麼都沒有。可賈瑞就是覺得，那眼眶裡曾經有過什麼東西。玉佩。手。或者別的什麼。
他把鏡子翻過來看正面。
還是模糊一片。
但那層模糊，似乎比昨天又淡了一些。像是一層薄霧，正在被什麼東西慢慢吹散。
賈瑞把鏡子塞回枕下，起身出門。
院子裡，賈代儒正在掃落葉。老人的背影佝僂著，一下一下地揮動掃帚，落葉在他腳下聚攏成堆。聽見腳步聲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今兒怎麼起這麼早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
賈瑞接過掃帚，把剩下的落葉掃成一堆。掃著掃著，他突然問：“爺爺，您聽說過太虛幻境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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