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一夜沒睡。
不是不想睡，是睡不著。懷裡那面鏡子像一塊燒紅的鐵，烙得他胸口發燙。他把它掏出來放回枕下，胸口不燙了，腦子裡又開始燙——那些手，那個聲音，還有那句“救救我們”。
天亮的時候他終於迷糊了一會兒。再睜眼，太陽己經老高了。
賈瑞坐起來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窗外傳來雞叫聲，賈代儒的聲音從外屋傳來：“醒了？鍋裡給你留著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披上棉襖，出去洗漱吃飯。賈代儒己經去私塾了，灶臺上溫著一碗粥，兩個窩頭，還有一小碟鹹菜。賈瑞坐下，一口一口吃完，味同嚼蠟。
吃完飯，他把碗筷收拾了，又回到屋裡，從枕下摸出那面鏡子。
骷髏還在。空洞的眼眶，裂開的牙關。
賈瑞盯著它看了很久，然後把鏡子翻過來，看正面。還是模糊一片，可那層模糊裡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。不是手，是別的什麼。像人影，又像煙霧，飄來飄去，聚了又散。
他把鏡子放下，長長吐了口氣。
這鏡子到底想告訴他什麼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不能再這麼坐著等了。
賈瑞把鏡子揣進懷裡，出門去找賈芸。
賈芸不在家。周氏說他一大早就出去了，說是去東府當差，下午才能回來。賈瑞只好往回走，走著走著，到了後街。
吳掌櫃正在鋪子裡算賬，見他路過，招手喊他：“瑞大爺，進來坐坐？”
賈瑞猶豫一下，走了進去。
吳掌櫃給他倒了杯茶，左右看看，壓低聲音：“瑞大爺，上回我跟您說的那事，您還記得吧？”
賈瑞心裡一動：“冷子興的事？”
“對。”吳掌櫃聲音更低，“昨兒又有人來打聽。這回不是冷子興的手下，是另一個人。穿得體面，像個有身份的。他問的還是那件事——那面鏡子，有沒有人見過。”
賈瑞不動聲色：“您怎麼說的？”
“我還是說沒聽說過。”吳掌櫃說，“可那人走的時候留了話。說如果有人知道那鏡子的下落，可以去城東興隆茶館，找一個姓孫的掌櫃。有重謝。”
賈瑞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吳掌櫃看著他，欲言又止，最後還是忍不住問：“瑞大爺，那鏡子……您真沒見過？”
賈瑞笑了笑：“吳掌櫃，我要真見過，還能在這兒喝茶？”
吳掌櫃也笑了：“那是，那是。”
出了鋪子，賈瑞站在後街，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，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城東興隆茶館。姓孫的掌櫃。重謝。
忠順王府的人，在到處撒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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