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。賈珍給他三天。三天之後，說不清楚，他就去找老太太，說賈瑞勾引他兒媳婦。賈瑞想了很久，然後坐起來，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紙條——孫掌櫃給他的，上面寫著興隆茶館的地址。
他盯著那張紙條，盯了很久。然後把紙條摺好，塞回枕頭底下，重新躺下。
窗外，月亮慢慢升起來了。他知道，明天他得再去一趟興隆茶館。不是去賣鏡子，是去談一筆買賣。一筆和忠順王的買賣。
第二天一早，賈瑞就出了門。天還是灰濛濛的，風比昨天小了些，可更冷了。街上的人更少了，幾個鋪子剛開門，夥計在門口掃雪——昨夜裡下了薄薄一層雪，地上白了一片。
賈瑞走得很快，腳踩在雪上，咯吱咯吱響。走到東大街盡頭，興隆茶館剛開門，夥計在擦桌子，見他進來，認出了他，引他上了二樓。
孫掌櫃還沒來。賈瑞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要了一壺茶，等著。茶喝了兩杯，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孫掌櫃上來了，穿著灰鼠皮的袍子，比昨天又體面了些。看見賈瑞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瑞大爺，這麼早？”
賈瑞站起來，拱了拱手。“孫掌櫃，我想好了。”
孫掌櫃在他對面坐下，給自己倒了杯茶。“想好了？賣還是不賣？”
“不賣。我想和王爺做筆買賣。不是賣鏡子，是別的。”
孫掌櫃的笑容淡了。“說說看。”
“我知道王爺在找什麼。王爺找那面鏡子，不是為了鏡子本身，是為了鏡子裡面的東西。”
孫掌櫃的手頓了一下。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那面鏡子，是太虛幻境的東西。它能照見人的本心，也能照見別的東西。王爺想要它，是因為王爺想知道一些事。一些別的人不知道的事。”
孫掌櫃放下茶杯，看著他，眼睛裡的笑意完全消失了。“瑞大爺，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？”
“知道。我可以幫王爺。不是用鏡子，是用別的辦法。我知道很多事——賈府的事，宮裡的事，朝堂上的事。有些事，王爺想知道，但查不到。”
孫掌櫃盯著他，盯了很久。“瑞大爺，你憑什麼讓我信你？”
賈瑞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放在桌上。是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幾個字——元春封妃的日期。
孫掌櫃低頭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。他抬起頭，看著賈瑞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了。“這是……”
“王爺可以去查。查到了，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。”
孫掌櫃拿起那張紙條，看了又看，小心折好揣進懷裡。“瑞大爺，你想要什麼？”
“我想讓王爺幫我辦一件事。賈珍。王爺幫我盯著賈珍。他在做什麼，和什麼人來往，有什麼把柄。我要這些。”
孫掌櫃愣了一下。“你要對付賈珍？”
“不是對付。是自保。賈珍要動我，我得有東西擋回去。”
孫掌櫃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笑了。“瑞大爺，你真是個有意思的人。行。這事我替您辦了。不過有一條——您給的東西，得是真東西。要是假的……”
“不會假。”
孫掌櫃點點頭，站起身。“那就這麼定了。瑞大爺慢用，我先走了。”
他走了。賈瑞坐在那兒，把剩下的茶喝完。茶己經涼了，又苦又澀，可他喝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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