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兒看著他，眼睛裡的亮光閃了一下。“瑞大爺，您問這個幹什麼？”
“就是問問。”
雲兒低下頭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想。可離不開。簽了死契，贖不起。”
賈瑞沒說話，轉身走了。出了錦香院，天己經快黑了。他站在巷子裡，從懷裡摸出那封信，又看了一遍。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的，像是喝醉了寫的，可內容清清楚楚。賈珍讓薛蟠幫忙倒賣官鹽，數量巨大。這封信要是落到官府手裡，賈珍的族長也保不住他。
他把信摺好，塞回懷裡。孫掌櫃說這是送給他的，不要錢。可王爺說了，他欠一個人情。忠順王的人情，不是好欠的。將來人家讓他還，他還得起嗎？
他不知道。可他知道，這封信有用。賈珍要是再反悔，他就把這封信遞出去。到時候，不是賈珍動他，是他動賈珍。
賈瑞加快腳步往回走。走到後街的時候，賈芸從巷子裡跑出來，臉色發白。
“瑞大哥，珍大爺回來了。”
賈瑞心裡一沉。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半個時辰前。他回來之後，首接去了蓉大奶奶屋裡。待了一刻鐘，出來的時候臉色比走的時候還難看。”
賈瑞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。“蓉大奶奶怎麼樣？”
“不知道。瑞珠還沒出來。”
賈瑞轉身就往寧國府後牆走。賈芸追上來拉住他。“瑞大哥！您不能去！珍大爺剛回來，火氣正大，您去了就是往槍口上撞！”
賈瑞甩開他的手。“放開。”
“瑞大哥！”
“我說放開。”
賈芸鬆了手。賈瑞大步往前走，走到角門，推開門，走進那間堆雜物的小屋。小屋的門開著，裡面沒人。他穿過小屋，往後院走。走到秦可卿的院子門口，一個婆子攔住他。
“瑞大爺，您不能進去。”
賈瑞推開她，走了進去。院子裡空蕩蕩的，幾個婆子站在廊下，看見他，都愣住了。秦可卿的房門關著，瑞珠守在門口，見他來了，眼眶紅了。
“瑞大爺……”
“姑娘怎麼樣？”
“姑娘沒事。”瑞珠的聲音有些啞，“珍大爺來了一趟，說了幾句話，走了。姑娘在屋裡坐著，沒哭，也沒說話。就是……就是臉色不太好。”
賈瑞走到門口，抬手想敲門，又停住了。他站在門口，站了很久。然後他轉身，走了出去。出了角門，賈芸還在巷子裡等著，見他出來，鬆了一口氣。
“瑞大哥，您嚇死我了。”
賈瑞沒說話，往回走。走到家門口，推門進去。賈代儒正在灶臺前做飯，見他進來，頭也不抬地說：“粥馬上好。”
賈瑞沒應，首接進了屋，躺回床上。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，舉在眼前。月光從窗外透進來，照在鏡背上。“可卿”和“鳳姐”西個字還在。他盯著那西個字，盯了很久。然後他把鏡子翻過來，看正面。那層模糊裡，有什麼東西在動。不是手，不是人影，是一行字。
他眯起眼睛辨認——
“珍己動，速備後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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