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從城南迴來的時候，天己經快黑了。他在那條巷子裡站了很久，看著手裡那張紙——北靜王讓他找的那個人，姓尤，是個不起眼的小吏，在兵部當差，管的是各地駐軍的糧草賬目。那人看了北靜王的名帖，什麼也沒問，只遞給他這張紙，說了一句話：“王爺說了，您要的東西，都在上面。”
紙上寫的不是什麼秘密，是一份名單。不是忠順王那份，是另一份——京城九門駐軍的將領名單，誰管什麼事，誰和誰有交情，誰和誰不對付，誰貪銀子，誰不貪銀子，誰靠得住，誰靠不住。密密麻麻的人名，旁邊用小字標註著每個人的底細。賈瑞看了三遍，手一首在抖。
他以前覺得自己缺的是銀子，後來覺得缺的是靠山，現在他知道了——他缺的是權力。銀子能買來東西，買不來命。靠山能保他一時，保不了一世。只有權力，才能讓他站著說話。
他把那張紙摺好，塞進懷裡，加快腳步往回走。走到後街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吳掌櫃的鋪子還亮著燈，見他路過，探出頭來招呼他。
“瑞大爺，進來坐坐？”
賈瑞猶豫了一下，走了進去。吳掌櫃給他倒了杯茶，西下看了看，壓低聲音說：“瑞大爺，我聽說了一件事。珍大爺今兒又去了忠順王府。”
“又去了？”
“去了。這回待的時間長，一個多時辰。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，可也沒發火。走之前跟門房說了一句話——‘回去告訴你們王爺，東西我都備齊了，就等他點頭。’”
賈瑞端著茶杯，沒喝。東西都備齊了。什麼“東西”？名單？還是別的什麼？他放下茶杯，站起來。“吳掌櫃，謝謝您。”
“謝什麼。”吳掌櫃擺擺手，“您小心點。”
出了鋪子，賈瑞站在後街，從懷裡摸出那張名單，又看了一眼。月光下，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像一群螞蟻，爬在他手心裡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忠順王在查義忠親王的舊案，賈珍要投靠忠順王，北靜王也在名單上。這三個人在下一盤棋，他是棋盤上的子。可他現在不想當子了。
他加快腳步，往家走。走到門口，推門進去。賈代儒正在灶臺前做飯，見他進來，頭也不抬地說：“粥馬上好。”
“爺爺，我不吃了。我出去一趟。”
賈代儒抬起頭，看著他。“這麼晚了，去哪兒？”
“有點事。”
賈代儒看了他一會兒，沒再問。賈瑞轉身出了門，往榮國府走。
鳳姐正在屋裡喝茶，見他來了，放下茶碗，笑了。“瑞大爺，這麼晚了，什麼事？”
“二奶奶，我想跟您借個人。”
“借誰？”
“平兒。”
鳳姐的笑容頓了一下。“借她幹什麼？”
“幫我送封信。”
鳳姐盯著他，盯了很久。“瑞大爺，你到底在做什麼？這幾天神神秘秘的，一會兒找劉德，一會兒見北靜王，一會兒又借平兒。你到底在幹什麼？”
賈瑞看著她。“二奶奶，您信我嗎？”
鳳姐愣了一下。“信你什麼？”
“信我不會害您，不會害賈府。”
鳳姐看了他很久，然後笑了。“行。平兒借你。不過有一條——她要是出了什麼事，我可饒不了你。”
“不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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