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從北靜王府回來的時候，天己經快黑了。他站在後街巷口，看著榮寧兩府方向升起的炊煙，手裡攥著北靜王給的那塊銅牌。王府幕僚。參贊軍機。不是官，可比官管用。可他心裡不踏實。北靜王說的那些話還在他腦子裡轉——忠順王來過了，沒試探出什麼，也沒威脅出什麼，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。北靜王還說，過幾天要動周瑞了。從錢德厚開始。
賈瑞聽懂了。這盤棋，終於要落子了。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這盤棋的棋眼，不是錢德厚，不是周瑞，也不是忠順王。是秦可卿。義忠親王的女兒，賈珍手裡的人質，忠順王要找的活證據。所有人都在圍著她轉。賈珍拿她要挾，忠順王拿她立功，北靜王拿她自保。她才是這盤棋的棋眼。
他加快腳步，往家走。走到門口，正要推門，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。“瑞大爺。”賈瑞回頭。瑞珠從巷子口跑過來，臉色發白，氣喘吁吁。“瑞大爺，姑娘請您過去。急事。”
賈瑞心裡一沉。“走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，穿過幾條巷子，繞到寧國府後牆。角門沒鎖，推門進去。那間堆雜物的小屋，門開著。秦可卿坐在那把破椅子上，聽見腳步聲，站起來。月光從窗戶縫隙裡漏進來，照在她臉上。她的臉色比前幾天更白了，眼睛紅腫，嘴唇上又有了一道新的傷口。
“怎麼了？”
秦可卿看著他，眼淚流下來了。“珍大爺今天來了。他說，忠順王要動手了。讓妾準備好，過幾天跟一個人走。”
“跟誰走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沒說。他只說，那個人會來接妾，把妾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。”
賈瑞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。賈珍要把秦可卿送走。送到忠順王手裡？還是送到別的地方？不管送到哪，她一旦被送走，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。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說等訊息。”
賈瑞站在那兒，腦子裡轉得飛快。賈珍要把秦可卿送走，說明忠順王要動手了。忠順王動手之前，要先把人證轉移走。秦可卿就是最重要的人證。她走了，忠順王就沒了後顧之憂，可以放心地遞名單、抓人、滅口。北靜王也跑不了。
“你別怕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穩，“我不會讓他把你送走的。”
秦可卿看著他，眼淚還在流，可嘴角在笑。“妾不怕。妾只怕連累您。”
“你不會連累我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秦可卿突然拉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在發抖。“瑞大爺，妾能不能求您一件事？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妾被送走了，您別來找妾。您好好的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賈瑞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“你不會被送走的。我保證。”
出了角門，天己經徹底黑了。賈芸在巷子口等著，見他出來，連忙迎上來。“瑞大哥，怎麼了？”
“去告訴劉掌櫃，讓他盯著珍大爺。珍大爺什麼時候出門，去了哪，見了誰，都記著。尤其是，他要送什麼人走。”
賈芸點點頭，轉身跑了。賈瑞站在巷子裡，想了很久。然後他轉身，往榮國府走。
鳳姐正在屋裡喝茶，見他來了，放下茶碗，笑了。“瑞大爺，這麼晚了，什麼事？”
“二奶奶，珍大爺要把蓉大奶奶送走。”
鳳姐的笑容沒了。她盯著賈瑞，盯了很久。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她告訴我的。”
鳳姐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送去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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