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還能撐多久？”
賈瑞沒回答。他加快腳步，往回走。走到巷子口，忽然看見一輛馬車停在對面，車簾掀開一條縫，有人在往裡看。賈瑞心裡一緊，拉著賈璉拐進了旁邊的小巷子。
“怎麼了？”賈璉嚇了一跳。
“有人盯著我們。”
“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別回頭，快走。”
兩人繞了好幾條巷子，確認沒人跟著，才回到客棧。賈瑞把賬冊從懷裡掏出來，翻了幾頁，又塞回去。忠順王的人在蘇州，盯著林如海。他們要是知道賬冊到了他手裡，會怎麼做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他得儘快離開蘇州。
“璉二哥，我們明天就走。”
“明天？不是說還要見幾個鹽商嗎？”
“不見了。賬冊到手了，得趕緊送回京城。”
賈璉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“行。聽你的。”
那天晚上，賈瑞躺在床上，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。月光從窗外透進來，照在鏡背上。骷髏還在，眼眶空空的。他把鏡子塞回枕頭底下，閉上眼睛。腦子裡全是林如海那張臉——瘦得像柴火，眼睛凹下去，說話都費勁。他想起林如海說的那句話——“讓她好好的。別哭，別鬧，別想我。”這話是說給黛玉聽的，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。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，可他不想讓女兒知道。他要在女兒心裡，活得好好的。
第二天一早，賈瑞和賈璉就上了路。馬車出了蘇州城，上了官道。賈璉靠在車壁上，嘴裡嚼著點心，看著賈瑞。
“瑞老大，你說林大人那個女兒，黛玉，長得好看嗎？”
“好看。”
“比鳳姐呢？”
賈瑞看了他一眼。“不一樣。”
賈璉嘿嘿笑了兩聲。“我聽說，林大人要是沒了，他那份家產，都歸黛玉。老太太說了，要替她管著。”
賈瑞心裡一跳。“誰說的？”
“府裡都這麼說。老太太疼黛玉，怕她吃虧，要替她管著銀子。可賈赦那邊——”他沒說下去，可意思到了。賈赦，賈璉的父親，榮國府的大老爺，貪財好色，什麼都想要。林如海要是死了，那份家產，他一定會伸手。
“璉二哥，”賈瑞看著他，“你父親要是打林家產的主意，你攔不攔？”
賈璉愣了一下。“我？我攔得住嗎？”
“你攔不住，也得攔。那筆銀子，是黛玉的命。”
賈璉不說話了。他低下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，絞了半天。“瑞老大，我跟你說句實話。我父親那個人，你也知道。我說的話，他不聽。可你要是能說動老太太，老太太發話，他就不敢動了。”
賈瑞點了點頭。“我知道了。”
馬車在路上走了三天。第三天傍晚，終於到了京城。賈瑞讓賈璉先回府，自己去找北靜王。北靜王正在書房裡寫字，見他來了，放下筆。
“回來了？拿到了？”
賈瑞從懷裡掏出那本賬冊，遞過去。北靜王接過來，翻開，一頁一頁地看。他看得很慢，臉色越來越沉。看到最後，他合上賬冊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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