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慢的話怎樣？”
賈瑞沒回答。賈代儒放下手裡的勺子，轉過身來，看著他。“瑞兒，你到底在做什麼？一會兒去江南，一會兒見北靜王，一會兒跟薛蟠合夥做生意。你到底在做什麼？”
賈瑞走過去，蹲在灶臺前，幫爺爺添柴。“爺爺，我在做一件大事。一件能讓我站住腳的事。做成了，咱們再也不用看人臉色。”
“做不成呢？”
“做不成，我也不會讓您受連累。”
賈代儒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嘆了口氣。“瑞兒，你長大了。爺爺管不了你了。你去做吧。可有一條——活著回來。”
“會的。”
那天晚上，賈瑞躺在床上，從懷裡拿出那面鏡子。月光從窗外透進來，照在鏡背上。骷髏還在，眼眶裡那汪水己經幹了，空蕩蕩的。他把鏡子貼在胸口，閉上眼睛。
第二天一早，賈瑞就起來了。他收拾了行李，幾件衣裳，幾本書，一面鏡子，兩塊玉佩。出了門，僱了輛車，往城南走。薛蟠在城南有個鋪子，他說好了在那兒等著。到的時候，薛蟠己經在了，穿了一件新做的石青緞子袍，頭上戴著鑲玉的帽子，看著比平時體面多了。
“瑞老大！你來了！我等你半天了。”他拍拍身邊的馬車，“走吧，我帶你去江南。”
賈瑞上了車。馬車動了，出了城，上了官道。薛蟠靠在車壁上，翹著二郎腿，嘴裡哼著小曲兒。賈瑞坐在對面，從懷裡掏出一本書，翻開。薛蟠看了一眼。
“你還帶著書？去江南還讀書？”
“縣試在二月。不能耽誤。”
薛蟠搖搖頭。“你真是個書呆子。我要是你，有這麼好的機會去江南，先玩夠了再說。”
“玩夠了，然後呢？”
薛蟠愣了一下。“然後？然後就回來唄。”
“回來之後呢？還是喝酒聽戲逛窯子？”
薛蟠不說話了。賈瑞低頭看書，不再理他。馬車在路上走了一天，傍晚的時候，到了一個鎮子。薛蟠找了個客棧，要了兩間上房，又要了一桌酒菜。賈瑞沒吃幾口，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蟠哥，到了江南，你先別聲張。我去見林如海，你在外面等著。”
薛蟠嘴裡塞著一塊肉，含糊不清地問：“見林如海？那個巡鹽御史？”
“對。”
“你見他幹什麼？”
“有事。”
薛蟠把肉嚥下去，看著他。“瑞老大，我跟你說句實話。林如海那個人，不好見。他是清官，最煩做生意的人。你去了，他未必見你。”
“他會的。”
薛蟠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問。賈瑞躺在床上，從懷裡摸出那塊刻著“瑞”字的玉佩，握在手心裡。溫熱的。他想起薛寶釵把玉佩推過來的時候，手指在桌上點的那一下——不輕不重，像是敲了一記定音鼓。她說，“不是白給你的。你幫我哥把生意做起來，比什麼都強。”他不知道這趟江南之行，能不能把生意做起來。但他知道，他得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兩人繼續趕路。又走了兩天，到了蘇州。賈瑞讓薛蟠在客棧等著，自己僱了輛車，往林府走。林府在城南的一條巷子裡，門面不大，可收拾得乾乾淨淨。門口的燈籠換成了白的，在風裡晃來晃去。賈瑞的心沉了一下。白燈籠，是喪事才掛的。他快步走到門口，敲了敲門。門開了，還是上次那個老門子。他看見賈瑞，愣了一下，眼眶紅了。
“瑞大爺，您來了。老爺他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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