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中了秀才的訊息，在賈府沒掀起什麼波瀾。一個旁支子弟，第八名，不值得大驚小怪。可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。
鳳姐讓平兒送來五兩銀子，說“賀喜”。薛蟠拉著他喝了頓酒，說“跟著你幹錯不了”。北靜王派人傳了句話——“好好準備鄉試”。連賈母都知道了，讓鴛鴦送來一匹緞子，說“給你做件新衣裳”。賈瑞把那匹緞子放在櫃子裡，捨不得穿。那是老太太給的。不是給賈府旁支賈瑞，是給中了秀才的賈瑞。
可他知道，真正在意這個“秀才”的，不是這些人。是賈代儒。老人那天沒說什麼，第二天卻起得比往常早了一個時辰。灶臺上煮著粥，籠屜裡蒸著糕，桌上還擺了一碟醬菜。賈瑞坐下來吃，賈代儒在旁邊坐著，看著他吃。
“爺爺，您怎麼不吃？”
“吃過了。”
賈瑞知道他沒吃。他碗裡的粥還是滿的，筷子還是乾的。他只是想看著孫子吃。
“爺爺，您放心。鄉試我會好好考的。”
賈代儒點了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小時候，我教你讀書，你總是不開竅。我以為你一輩子就這樣了。沒想到，你開竅了。”
賈瑞放下碗。“爺爺，我以前不懂事。”
“不是不懂事。是沒開竅。開竅了，就好了。”
賈瑞從懷裡掏出那塊墨，黛玉給的。他還沒捨得用。“爺爺，這塊墨，是林姑娘給的。她說讓我好好讀書。”
賈代儒接過去，看了看。“端方。好字。林姑爺的字，寫得好。林姑娘的字，也寫得好。你見過她寫的字？”
“見過。她給我寫過信。”
“她給你寫信？”賈代儒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問。把墨還給他。“好好用。別辜負了人家的心意。”
賈瑞把墨收好，出了門。後街上，鋪子己經開了。賈芸在櫃檯後面算賬，見他來了，連忙站起來。
“瑞大哥，昨兒薛大爺來了，說想進一批新茶。從福建進的，比蘇州的便宜兩成。問您要不要。”
“福建的茶？他有人嗎？”
“有。他說他認識福建的茶商，老交情了。”
賈瑞想了想。“讓他進。先少進點，試試行情。好的話，再多進。”
賈芸記下了，又問：“瑞大哥，珍大爺那邊，昨兒又有人來鋪子裡了。這回不是買茶，是打聽您。問您最近在做什麼，跟什麼人來往。我說不知道。”
賈瑞的手頓了一下。“他說什麼了？”
“沒說什麼。看了看，走了。”
賈瑞站在櫃檯前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賈珍還在盯著他。秦可卿走了，他找不到人，就把氣撒在賈瑞身上。可他不敢動。因為北靜王，因為那些賬目，因為他不知道賈瑞手裡還有什麼。他不知道，所以不敢動。不知道，就是賈瑞最大的籌碼。
出了鋪子，賈瑞往榮國府走。走到鳳姐院子的時候，鳳姐正在屋裡喝茶。見他來了，放下茶碗。
“瑞大爺，恭喜。中了秀才了。”
“二奶奶，您就別取笑我了。第八名，有什麼好恭喜的。”
“第八名也是秀才。”鳳姐笑了，“你爺爺教了西十年書，教出幾個秀才？你是頭一個。他嘴上不說，心裡不知道多高興。”
賈瑞坐下。“二奶奶，珍大爺那邊，還在打聽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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