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寫好了？”
“寫好了。”
北靜王接過去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他看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看完之後，他把策論放在桌上，看著賈瑞。
“這是你寫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沒人幫你改？”
“我爺爺看了看，沒改。”
北靜王點了點頭。“文章寫得一般。可事理說得對。賑災的銀子，不能貪。貪了，民就反了。民反了，朝廷就動了。朝廷動了，誰也保不住。”
賈瑞站在那兒，手心全是汗。北靜王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“你怕什麼？我說你文章寫得一般，沒說不行。文章可以練，事理不是誰都能看明白的。你看明白了。這就夠了。”
“王爺，那接下來——”
“接下來，你繼續讀書。鄉試在八月，還有五個月。你把策論練好了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賈瑞點了點頭，轉身要走。北靜王叫住他。“瑞大爺。”賈瑞回頭。北靜王從桌上拿起一個信封，遞給他。“這個給你。忠順王在查的人，查到了。”
賈瑞接過來，拆開。裡面是一張紙，上面寫著一個名字——林海。林如海。
賈瑞的手抖了一下。“林大人？”
“對。忠順王在查他。查他在江南當巡鹽御史的時候，有沒有貪銀子。查了兩年，沒查到。他太乾淨了。乾淨到讓人不敢相信。”
“那忠順王——”
“忠順王不信。他讓人翻林如海的舊賬，翻了他家裡所有的書信、賬冊、文書。什麼都沒翻到。可他在翻的時候，翻到了別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北靜王看著他。“林如海給北靜王府的信。寫的是江南鹽政的事。那封信，在忠順王手裡。”
賈瑞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。“那封信，寫了什麼？”
“寫了鹽商的名單。寫了鹽政的弊病。寫了忠順王的人在江南倒賣官鹽的事。”北靜王的聲音很輕，“那封信到了忠順王手裡，就是證據。證明林如海在查他。證明北靜王在幫林如海查他。”
賈瑞站在那兒，腦子裡嗡嗡的。他知道那封信。林如海跟他提過，說給北靜王寫了信，說了江南鹽政的事。可林如海不知道，那封信會落到忠順王手裡。他死了，家裡的事，管不了了。
“王爺，那封信——”
“那封信，忠順王還沒拿出來。他在等。等一個合適的時機，拿出來，把北靜王府一鍋端了。”
賈瑞的手攥緊了。“那怎麼辦？”
北靜王看著他。“所以你得趕緊中舉人。中了舉人，才能當官。當了官，才能在朝堂上站著。站著，才能說話。說話，才有人聽。”
出了北靜王府，天己經快黑了。賈瑞站在街上，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。月光下，骷髏還在，眼眶空空的。他把鏡子塞回懷裡，加快腳步往家走。他得讀書。得中舉人。得當官。得站著說話。得在北靜王倒下之前，站到他身邊去。不是為了北靜王，是為了自己。為了秦可卿，為了黛玉，為了那些信他的人。
走到家門口，正要推門，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。“瑞大哥。”賈瑞回頭。賈芸從巷子口跑過來，手裡拿著一個布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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