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了一下。“那您要什麼？”
“我要你活著。好好活著。站著活著。”
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。“妾活著。妾好好活著。妾站著活著。”
“還不夠。”賈瑞站起來，和她面對面站著。他比她高一個頭，低頭看著她。“我要你光明正大地活著。不是躲在後街的鋪子裡，不是藏在鳳姐的莊子裡。是走在街上，人家叫你瑞大奶奶。”
她愣住了。“瑞大奶奶——”
“對。瑞大奶奶。”他看著她，“等我殿試過了，中了進士，當了官，我就去跟老太太說。跟珍大爺說，跟璉二奶奶說。我要讓他們知道，你是我的人。不是賈蓉的媳婦，不是珍大爺的兒媳婦，是我賈瑞的人。”
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。她站在那裡，淚珠子一顆一顆地往下掉，可她沒哭出聲。她只是看著他，一首看著他。
“您——您要娶妾？”
“娶。”
“妾是——”
“你是什麼？”他打斷她，“你是秦可卿。義忠親王的女兒，養生堂抱出來的，賈蓉的前妻。這些我都知道。我不在乎。”
“可別人在乎——”
“別人在乎，讓他們在乎去。”他的聲音很穩，“我中了進士，就是朝廷命官。我娶誰，別人管不著。”
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他的臉。手指涼涼的，在他的眉毛上慢慢滑過，滑到他的眼睛，他的鼻子，他的嘴唇。她的手指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下，然後收回去，放在自己胸口。
“瑞兒，妾信您。可妾還是想給您。”
賈瑞愣了一下。
她低下頭，聲音很輕。“不是報答。妾想給您。想了好久了。在金陵的時候，天天想。想您來了，妾要怎麼做。想您來了，妾要說什麼。想您來了——”她抬起頭，看著他，臉紅了，“想您來了，妾要給您。”
賈瑞站在那兒，心跳得厲害。她看著他，眼睛亮亮的，沒有躲，沒有閃。
“瑞兒，您要妾等。妾等。殿試，等您中進士。娶妾，等您跟老太太說。可有一件事，妾不想等了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離他更近了。近到他能看見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，近到能聞到她身上的桂花香。她踮起腳，在他臉上輕輕碰了一下。不是親，是碰。嘴唇涼涼的，軟軟的，在他的臉頰上停了一瞬，就離開了。她退後一步，臉紅了，紅到耳根。
“這個。”她說，“妾想了好久了。”
賈瑞站在那兒，覺得臉在發燙。他伸出手，拉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在抖，可她沒有縮回去。他低頭看著她，她抬頭看著他。兩個人就這麼看著，誰都不說話。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，又跳了一下。
“可卿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我殿試過了。中了進士，我來找你。到時候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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