旨意傳到賈府的時候，賈瑞正在鋪子裡對賬。賈芸從外面衝進來，臉漲得通紅，話都說不利索了。“瑞大哥，宮裡來人了！娘娘——咱們家出娘娘了！”
賈瑞手裡的筆頓了一下。元春封妃。這一天，終於來了。
他放下筆，走到門口。後街上己經熱鬧起來了，榮寧兩府的方向鑼鼓喧天，鞭炮聲噼裡啪啦的，震得人耳朵疼。吳掌櫃從鋪子裡探出頭來，扯著嗓子問：“瑞大爺，聽說是府上大姑娘封了貴妃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哎呀！”吳掌櫃一拍大腿，“這可是天大的喜事！賈府要發達了！瑞大爺，您可是賈府的人，這回也跟著沾光了！”
賈瑞笑了笑，沒說話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後街上的人跑來跑去，聽著遠處的鑼鼓聲，心裡忽然沉了一下。書裡那些話冒出來了——“烈火烹油，鮮花著錦”。熱鬧是熱鬧，可熱鬧完了呢？省親、建園子、買戲班子、置辦行頭，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。花完了，就該抄家了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回了鋪子。
“芸兒，你幫我去榮國府送個信。告訴璉二奶奶，恭喜的話我先不說了，等消停了再去給她請安。”
賈芸愣了一下。“您不去看看？那邊可熱鬧了，老太太高興得不得了，說要大擺筵席，連擺三天。珍大爺也說了，府裡上下都有賞。連門上那些婆子都領了二兩銀子的賞錢呢。您不去，璉二奶奶會不會挑理？”
“不會。你把我原話告訴她就行。她知道我的意思。”
賈芸看了他一眼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，轉身跑了。賈瑞坐下來，翻開賬本。茶葉、鹽、綢緞，一筆一筆，一條一條。這個月茶葉賣了一百二十斤，鹽賣了八十斤，綢緞走了兩匹，淨賺西百三十兩。不多，可夠用了。他算著算著，手停了。元春封妃了。賈府要開始走下坡路了。原著裡，元春封妃是賈府最後的榮光。省親、建園子、買戲班子、置辦行頭，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。花完了，就該抄家了。他得在抄家之前，把該做的事做完。秦可卿得有個名分，鋪子得做大，北靜王那邊得穩住。三條線，一條都不能松。
傍晚的時候，秦可卿從後屋出來，端了一碗銀耳羹，放在他面前。“您一天沒吃東西了。”
“不餓。”
“不餓也得吃。”她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，“您身子垮了，什麼都做不了。您不是說了嗎，殿試在三月，還有一個月。您這樣不吃不喝的，到時候拿什麼考？”
賈瑞抬起頭，看著她。她穿著半舊的青布襖，頭髮隨便挽著，臉上脂粉未施。可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嘴角帶著笑。
“您在看什麼？”
“看你。”
她的臉紅了。“妾有什麼好看的。都老了。”
“哪裡老了？才二十出頭。”
她低下頭，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划著。“妾比您大。妾嫁進賈府的時候，您還在讀書呢。”
“大怎麼了？大就不能看了？”
她的臉更紅了，手指劃得更快。賈瑞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銀耳羹不燙不涼，甜得恰到好處。她熬的，她知道他愛吃甜的。
“好喝嗎？”
“好喝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您喝完。妾熬了一個時辰呢。”
賈瑞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她把碗接過去，轉身要走。
“可卿。”
她停下來，回頭看著他。
“你信命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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