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接過來，拆開。信很短，只有幾行字，可他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——“忠順王己查實義忠親王舊案，名單在手。秦鍾在忠順王府招了。他說，他姐姐在鐵檻寺。忠順王的人，明日便去。”
賈瑞的手開始發抖。秦鍾招了。他把鐵檻寺說出來了。忠順王明日便去。
“二奶奶，我得去一趟鐵檻寺。”
“去幹什麼？她不是在你這兒嗎？”
賈瑞愣了一下。是啊，秦可卿在鋪子裡，不在鐵檻寺。鐵檻寺是空的，忠順王去了也找不到人。他慌什麼？他深吸一口氣，把信放下。
“我慌神了。”
鳳姐看著他。“你不是慌神了。你是怕。怕她出事。怕了一年了，從去年怕到今年。天香樓那次怕，鐵檻寺那次怕，金陵那次怕。你怕她被人找到，怕她被人帶走，怕她死了。你怕了一年，還沒怕夠？”
賈瑞沒說話。
鳳姐端起茶碗，抿了一口，放下。“瑞大爺，你現在是貢士了。再過一關就是進士。你得穩住。你慌了，她就真沒靠山了。你站住了，她才能站住。你倒了，她跟著倒。這個道理，你比她明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鳳姐從桌上拿起那封信，就著燈火燒了。紙在火苗裡捲起來，變成灰，落在桌上。“鐵檻寺那邊，你放心。淨虛師太是我的人，她知道怎麼說。忠順王去了，什麼都找不到。她不會把蓉大奶奶供出去，也不會把你供出去。她是聰明人，知道說了就是死。”
“秦鍾呢？”
“秦鍾？”鳳姐冷笑了一聲，“他招了鐵檻寺，己經是把姐姐賣了。忠順王留著他也沒用。北靜王說了，拿林如海那封信的抄件，把他換出來。”
賈瑞愣住了。“拿那封信換秦鍾？”
“對。北靜王說了，那封信的抄件，忠順王己經有了。原件在他手裡，抄件不值錢。拿來換秦鍾，不虧。秦鍾是秦家的人，是蓉大奶奶的弟弟。他在忠順王手裡一天，蓉大奶奶就危險一天。換出來，送到鐵檻寺去，讓淨虛師太看著。他出不來，忠順王也進不去。”
賈瑞坐在那兒，腦子裡轉得飛快。北靜王拿林如海的信換秦鍾。林如海用命寫的信，換了秦鐘的命。值不值？林如海要是活著，會怎麼想？他不知道。可他沒得選。秦鍾在忠順王手裡，就是一顆棋子。忠順王隨時可以用他來要挾秦可卿。換出來，至少秦可卿安全了。
“二奶奶，北靜王什麼時候換人？”
“明天。忠順王的人去鐵檻寺，北靜王的人去忠順王府。各取所需。你明天哪兒都別去，在鋪子裡待著。等訊息。”
賈瑞站起來。“二奶奶，多謝。”
“別謝我。”鳳姐看著他，“你好好準備殿試。中了進士，才是真的站住了。到時候，珍大爺不敢動你，忠順王不敢動你，你愛娶誰娶誰，愛護誰護誰。現在，你還差一口氣。這口氣，得你自己掙。”
出了榮國府，天己經黑透了。賈瑞站在巷子口，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。月光下，骷髏還在，眼眶空空的。他把鏡子塞回懷裡，加快腳步往鋪子走。
走到門口，燈還亮著。秦可卿坐在櫃檯後面，手裡拿著針線，在繡那塊手帕。見他進來，抬起頭，笑了。
“您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
賈瑞走過去，在她對面坐下。她低下頭，繼續繡。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，一針一針的，繡得很慢，很仔細。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挨在一起。
“您吃了嗎？”
“沒。”
她放下繡繃，站起來。“妾給您熱粥去。早上剩的，還溫著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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