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賈瑞就醒了。他躺在鋪子後面的小床上，聽著前屋的動靜。秦可卿己經起來了，輕手輕腳地在灶臺前忙活，鍋碗偶爾碰一下，發出細微的聲響。他躺著沒動，摸出脖子上那塊玉佩，握在手心裡。刻著“安”字的，她從小就戴著的。溫熱的，帶著他的體溫。
他想起昨夜她說的話——“妾等著。等您殿試，等您中進士，等您來娶妾。妾等得起。”他把玉佩塞回衣領裡，起身穿衣。
秦可卿正在灶前熬粥，見他出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“您怎麼不多睡一會兒？天還早呢。”
“睡不著。”
她沒再問，轉過身繼續攪粥。賈瑞走到鋪子裡，把門板卸下來。天還沒亮透，後街上灰濛濛的，只有吳掌櫃的鋪子亮著燈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巷子口。今天忠順王的人去鐵檻寺，北靜王的人去忠順王府。秦鍾換不換得出來，就看今天了。
“瑞大爺。”身後傳來聲音。賈瑞回頭。秦可卿端了一碗粥，放在櫃檯上。“喝點粥，暖暖身子。”
賈瑞走過去，坐下。她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喝。
“您今兒有事？”
“嗯。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鐵檻寺。”
她的臉白了一下。“去那兒做什麼？”
“接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你弟弟。秦鍾。”
她的手攥緊了圍裙，指節發白。“他——他不是在忠順王府嗎？”
“北靜王拿東西換他出來。今天換。”
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。她沒擦，就那麼站著，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淌。“他——他好嗎？忠順王有沒有打他？有沒有餓著他？他瘦了沒有？”
賈瑞站起來，看著她。“我沒見過他。今天去接了，才知道。”
她點了點頭，擦了擦臉。“妾跟您一起去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你在忠順王府的名單上。你去了，就是自投羅網。”
她低下頭，不說話。賈瑞看著她，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涼，在發抖。
“你在這兒等著。我把他接回來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眼睛紅紅的，可沒哭。“您跟他說，妾在這兒。讓他別怕。讓他來，妾給他做飯，給他做衣裳。他小時候最愛吃妾做的桂花糕，妾給他做。”
“好。”
賈瑞出了鋪子，僱了輛車，往鐵檻寺走。到的時候，天己經大亮了。鐵檻寺在山溝裡，西周全是樹，寺門口掛著兩盞燈籠，在風裡晃。他敲了敲門，淨虛師太開了門，看見他，雙手合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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