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恨。”
“她應該恨我。我差點害死她。”
“她沒有恨你。她讓我告訴你，她在鋪子裡等你。她給你做飯，給你做衣裳。她給你做桂花糕，你小時候最愛吃的。”
秦鍾站在那裡，眼淚還在流，可他的眼睛亮了。不是那種明亮的亮，是枯井裡終於有了水的亮。很淺，很薄，可有了。
“我姐姐還記得。”
“記得。什麼都記得。”
他抬起手，用袖子擦了擦臉。袖子太長了，在臉上拖了一道溼痕。他擦了又擦，把臉擦得通紅，可眼淚還在流。
“瑞大爺，我——”他張了張嘴，喉結上下滾著，像是在咽什麼東西。“我對不起你。我把你說出去了。我說是你把我姐姐藏起來的。忠順王知道了，他會找你麻煩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恨我？”
“不恨。”
他愣住了。“為什麼？”
賈瑞看著他。“因為你姐姐不恨你。她只想知道你好不好。”
秦鐘的嘴開始抖。他站在那裡，嘴唇抖了好一會兒，然後蹲下去，抱著頭，哭出了聲。不是嗚咽，是哭，是那種憋了很久、終於憋不住的哭。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僧袍的領口滑下來，露出後頸。後頸上有兩道疤，一道長的，一道短的，己經結了痂，可還沒好，周圍的皮膚還是紫的。
賈瑞站在那兒，看著他哭。淨虛師太在旁邊嘆了口氣，雙手合十，唸了一聲佛。
過了很久，秦鍾站起來。他的眼睛腫了，鼻子紅了，可他不抖了。他站在那裡，把僧袍拉好，把領口整了整，又把袖子往上挽了兩道，露出那截瘦骨嶙峋的手腕。
“瑞大爺，我能去看我姐姐嗎？”
“能。可你不能住在鋪子裡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忠順王的人盯著鋪子。你去了，他們就知道你姐姐在哪兒。”
秦鍾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腳尖。僧袍太長了，拖在地上，鞋尖從袍子底下露出來，磨得發白。
“那我住哪兒？”
淨虛師太開口了。“就住在寺裡。老尼在這兒，沒人敢來搜。忠順王的人來過了，什麼都沒找到。他們不會再來了。”
秦鐘點了點頭。“那我姐姐——”
“你姐姐在鋪子裡，好好的。等事情過去了，你們就能見面。”賈瑞看著他，“你姐姐說了，讓你別怕。她給你做飯，給你做衣裳。她給你做桂花糕。”
秦鐘的眼淚又流下來了，可這回，他在笑。那笑容很淡，像冬天雲層裡透出來的一線光，薄薄的，可暖的。
“我姐姐做的桂花糕，最好吃了。”
“她說了，你小時候一次能吃好幾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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