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回到鋪子的時候，天己經快亮了。秦可卿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那塊玉佩，臉白得像紙。看見他，她跑過來，拉著他的袖子，上上下下地看。“您沒事吧？妾聽說園子裡出事了——”
“沒事。”
她看著他，眼淚流下來了。“您騙妾。您臉色這麼難看，還說沒事。”賈瑞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涼，在抖。“真沒事。就是有點累。”她沒再問，拉著他進了鋪子，讓他坐下，給他倒了杯熱茶。賈瑞端起來，喝了一口。茶是苦的，燙得他舌尖發麻。她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喝。站了很久，久到茶涼了。
“瑞兒，您是不是做了什麼大事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您騙不了妾。”她蹲下來，看著他。眼睛紅紅的，可沒哭。“妾知道您做了大事。妾不知道是什麼事，可妾知道，您是為了妾。”賈瑞看著她。她蹲在他面前，手裡攥著那塊玉佩，攥得緊緊的。他伸出手，把她的手掰開，把玉佩拿出來，放在她手心裡。
“收好了。從今往後，不用再求平安了。”
她低下頭，看著那塊玉佩。晨光從門縫裡漏進來，照在玉佩上，“安”字清清楚楚。她看了很久，然後把玉佩系在他脖子上，塞進衣領裡，貼著胸口。“您戴著。您平安，妾就平安。”
賈瑞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暖了。“快了。等殿試過了，就什麼都結束了。”她點了點頭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天邊紅了，太陽快出來了。她站了一會兒，轉過身來，笑了。“妾等著。”
陽光從門口照進來，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賈瑞坐在那兒，看著她。她站在陽光裡，笑著，眼睛亮亮的。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，她站在天香樓門口，領口凌亂，髮髻鬆散，臉上淚痕未乾。她問他，你為什麼幫我。他說，因為你的手在抖。現在她的手不抖了。她站在陽光裡，等他。
他站起來，走過去，站在她身邊。兩個人站在門口，看著後街。吳掌櫃的鋪子開門了，卸門板的聲音咣噹咣噹的。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來了，熱氣騰騰的，飄著油條和豆漿的香味。街上開始有人走動，腳步聲，說話聲，車輪聲。後街醒了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“瑞兒，您一夜沒睡。去歇會兒吧。”
“睡不著。等個人。”
“等誰？”
“等訊息。”
她沒再問。她轉身進了後屋，過了一會兒端了一碗粥出來，放在櫃檯上。“那您喝點粥。空著肚子等，傷身子。”賈瑞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粥是溫的，米己經煮爛了，入口就化。她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喝。一碗粥喝完，她把碗收走。賈瑞坐在櫃檯後面，等著。
辰時三刻，賈芸來了。他從巷子口跑進來，衣裳皺巴巴的，頭髮也散了，滿頭大汗。“瑞大哥，北靜王府來人了。在巷子口等著，說請您過去一趟。”
賈瑞站起來。“知道了。”
他回頭看了秦可卿一眼。她站在後屋門口，手裡拿著繡繃，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賈瑞跟著來人上了馬車。馬車沒往北靜王府走，往城南去了。到了一處宅子，灰牆黑瓦，門口沒有石獅子，也沒有當兵的。門上人引他進去，穿過一個小院子，到了一間書房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“王爺，人來了。”
“進來。”
賈瑞推門進去。北靜王坐在桌後，穿著家常的玄色袍子，手裡端著一碗茶。見他來了，把茶放下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“坐。”
賈瑞坐下。北靜王看著他，沒說話。看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“你膽子不小。”
“王爺——”
“你知道你昨晚做了什麼嗎？”北靜王的聲音不重，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你當著忠順王的面，說你是北靜王府的人。你把賬冊亮出來，逼他退走。你救了賈府一命，可你也把自己賣了。從今往後，忠順王不會放過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還做？”
“不做，船就被拖走了。船拖走了，賈府就完了。賈府完了，學生也完了。學生沒得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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