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看著她。她坐在他面前，月白色的衣裳，素銀簪子，臉紅紅的，眼睛亮亮的。她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微微地抖。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暖了，可還在抖。
“現在。”他說。
她愣了一下。然後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深，像春天的花開，一層一層的，慢慢地綻開。她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，抬起手，輕輕碰了碰他的臉。手指涼涼的，在他的眉毛上慢慢滑過，滑到眼睛，滑到鼻子，滑到嘴唇。
“瑞兒。”她叫了一聲，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了什麼。
“嗯。”
“妾等這一天，等了很久了。”
賈瑞低下頭，看著她的眼睛。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像水底的星星。他碰了碰她的額頭，她的額頭涼，滑滑的。她沒有躲，只是閉上眼睛。睫毛很長，微微地顫。
“可卿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她沒應，睫毛顫了一下，又一下。他又碰了碰她的眼睛，她的眼皮薄薄的，能感覺到底下的眼珠在動。她的呼吸快了，胸口一起一伏的，月白色的衣裳跟著起伏。
他吻了她。不是碰，是吻。她的嘴唇軟軟的，帶著一點桂花的甜。她愣了一下，沒動。然後她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裳，攥得緊緊的，指節發白。她的嘴唇在抖，可她沒躲。他慢慢地吻，很輕，很慢。她的手指鬆開了，貼在他胸口，能感覺到她的掌心是熱的。她回應了，很輕，很生疏，像第一次學走路的孩子，怕摔，又忍不住想走。船在水面上輕輕晃著，一圈一圈的，慢悠悠的。水底下的魚翻了個身，濺起一小朵水花，又沉下去了。她靠在他懷裡，臉貼著他的胸口，聽著他的心跳。
“瑞兒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的心跳得好快。”
“你的也快。”
她笑了。“妾以為您不怕。”
“怕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
“怕弄疼你。怕你後悔。”
她從他懷裡抬起頭，看著他。眼睛亮亮的，臉還紅著，可她在笑。“妾不後悔。妾等這一天，等了很久了。在金陵的時候，天天想。想您來了，妾要怎麼做。想您來了，妾要說什麼。想您來了——”她低下頭，聲音輕得像風，“想您來了，妾要把自己給您。”
賈瑞把她的臉捧起來，看著她的眼睛。“可卿，你看著我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眼睛亮亮的，沒有躲。
“我不會讓你後悔的。”
她的眼淚流下來了。可她沒擦，就那麼看著他，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淌。“妾知道。您說的話，妾信。”
他吻了她的眼淚。鹹的，熱的。她的睫毛在他嘴唇上掃過，癢癢的。她閉上眼睛，靠在他懷裡。船在水面上慢慢轉了個方向，陽光從另一邊照過來，照在她臉上，金燦燦的。他解開她的簪子，頭髮散下來，黑黑的，亮亮的，鋪在他手臂上。月白色的衣裳在風裡飄著，她靠在他懷裡，手指攥著他的衣裳，攥得緊緊的。
“瑞兒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妾不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也別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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