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賈芸來了。他從後門溜進來，臉色發白，手裡攥著一張紙條。“瑞大哥，劉掌櫃讓人送來的。”賈瑞接過來，展開。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“都察院封了我的鋪子，賬本都拿走了。裡頭有您的東西。小心。”
賈瑞把紙條燒了。站在鋪子裡，手心全是汗。劉德的賬本里有他的東西。什麼“東西”？他去過劉德的鋪子，買過硯臺，說過話。可那些話，說出去就是罪。他說過忠順王的事，說過賈珍的事，說過那批銀子的事。劉德記下了，記在賬本里。賬本到了都察院，就是到了忠順王手裡。
秦可卿從後屋出來，站在他身邊。“瑞兒，怎麼了？”
“沒事。”
她沒問，只是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涼了。
當天下午，翰林院裡來了人。不是太監，是個官員，穿著西品官袍，留著三縷長髯，面白無鬚。張廷玉迎上去，說了幾句話，臉色變了。他轉過身，看著堂上坐著的庶吉士們。
“這位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劉大人。他來翰林院，是有件事要問你們。”
劉御史站在堂上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。“你們中間，有誰認識一個叫劉德的人？”
沒人說話。劉御史等了一會兒，又問了一遍。“有誰認識劉德？城南古董鋪子的掌櫃。”
還是沒人說話。劉御史走到賈瑞面前，停下來。“你就是賈瑞？”
賈瑞站起來。“學生賈瑞。”
“你認不認識劉德？”
“不認識。”
劉御史盯著他，盯了很久。“有人看見你去過他的鋪子。不止一次。”
賈瑞的手在袖子裡面攥緊了，面上不動聲色。“學生去過城南幾家古董鋪子，買過幾方硯臺。記不清是哪家了。”
劉御史又盯了他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堂上安靜了好一會兒，然後嗡嗡地議論起來。李文正湊過來，臉色發白。“賈年兄，你——你真不認識那個劉德？”
“不認識。”
李文正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賈瑞坐下來，翻開書，繼續讀。一個字一個字地讀，讀到天黑。
散值的時候，賈瑞出了翰林院。走到門口，看見一個人站在對面巷子裡。灰布首裰，瘦長臉。忠順王府的人。他沒停，繼續走。那人跟上來，隔了十幾步。走到後街，那人還在。他沒回頭，加快腳步往鋪子走。
鋪子的燈亮著。秦可卿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那塊玉佩，臉白得像紙。看見他，她跑過來，拉著他的袖子，上上下下地看。
“您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拉著他進了鋪子，讓他坐下，給他倒了杯熱茶。賈瑞端起來，喝了一口。她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喝。
“瑞兒，今兒都察院的人來找您了？”
“來了。問我認不認識劉德。我說不認識。”
“他們信了？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沒證據，他們就不能動我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她站了一會兒，忽然蹲下來，看著他。“瑞兒，妾想跟您說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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