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動手，您也有別的法子。鳳姐在簾子後面坐著，那幾個長輩也不是聾子。您不說那封信的事，他們也聽見了。聽見了，就知道了。知道了，就不會幫珍大爺。珍大爺一個人，動不了您。”
賈瑞愣住了。他看著她，她低著頭，一針一針地繡。她的手指穩穩的，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。她比以前瘦了，下巴尖了，可她的眼睛比以前亮了。
“可卿，你什麼時候想到這些的？”
“在金陵的時候。”她抬起頭，看著他，“天天想。想您，想秦鍾，想那些事。想多了，就想明白了。您在前面擋著，妾幫不上忙。可妾不能什麼都不想。想了，就不慌了。”
賈瑞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暖了。“你放心。”
她笑了。“妾放心。您說的話，妾信。”她把手抽回去，繼續繡。繡了一會兒，又停下來。
“瑞兒，妾想跟您商量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妾想去鐵檻寺看秦鍾。不是現在，是等您散了館，留在京城了，穩穩當當地去了。妾不是要連累您，妾是想——”她頓了頓，“妾想把他接出來。”
賈瑞愣了一下。“接出來？接去哪？”
“接來京城。在鋪子後面給他搭間屋，讓他住下。他在寺裡一個人，沒人管，沒人問。淨虛師太年歲大了，照顧不了他。他身子弱，冬天咳了好些日子，也不知道好了沒有。妾想——”她的聲音輕下來，“妾想看著他。他好好的，妾就安心了。”
賈瑞看著她。她低著頭，手指在繡繃上摩挲著。她的睫毛很長，投下一片小小的影子，微微地顫。她不是隨便說說的。她想了很久了。從金陵回來就在想，從秦鐘被救出來就在想。她想把弟弟接出來，放在身邊，看著他好好活著。
“好。”
她抬起頭，眼睛亮了一下。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等散了館，留在京城了，就去接他。”
她笑了，笑得很開心。“那妾給他做幾身衣裳。他瘦，要做得小些。鞋也要做，他的腳大，比您的大一圈。妾量過。”她說著，從櫃子裡翻出一塊青色的布，比了比，又放下。“不急。等您散了館再說。不急。”
她拿起繡繃，繼續繡。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，一針一針的，比剛才快了些。賈瑞坐在對面，看著她繡。她繡了一會兒，抬起頭，看見他在看她，臉微微紅了。
“您看什麼？”
“看你。”
“妾有什麼好看的。都老了。”
“哪裡老了？才二十出頭。”
她低下頭，嘴角彎彎的。“就會說好聽的。”她頓了頓，“瑞兒，妾還想跟您商量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妾想學認字。”
賈瑞愣了一下。“認字？”
“嗯。妾以前認得幾個，不多。嫁到賈府之後，就沒人教了。妾想多認幾個。以後您寫的東西，妾能自己看。不用等您念給妾聽。”
賈瑞看著她。她坐在燈光裡，低著頭，手指在繡繃上摩挲著。她不是隨便說說的。她想了很多事。想秦鍾，想認字，想以後的事。她不是被動地等，她有自己的主意。
“好。我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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