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了？”
“妾不知道她會不會懂。妾說有人陪，她不知道是誰。妾說那塊匾是瑞大爺題的，她不知道瑞大爺是誰。妾說姐姐去看她，她不知道姐姐是誰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妾寫了一封信給一個不認識妾的人。”
賈瑞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“她會懂的。等她見了你，就懂了。”
她看著他，眼睛亮了一下。“那妾等她。”
她把手抽回去，拿起繡繃，繼續繡。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，一針一針的。賈瑞坐在對面，看著她繡。她繡了一會兒，忽然停下來。
“瑞兒，妾想跟您商量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妾想給秦鍾也寫一封信。”
“好。你寫。”
她鋪開一張新紙，想了想，寫下第一行字——“秦鍾吾弟如晤：姐姐在京城，一切都好。你在鐵檻寺，要好好吃飯，好好睡覺。聽淨虛師太的話，別惹她生氣。你的病好了沒有？冬天咳的那些日子，姐姐惦記著。現在天暖了，應該不咳了。等姐姐去看你，給你帶好吃的。姐姐學會了做桂花糕，比小時候做的好吃。你一次能吃五塊。可卿字。”
她寫完了，把信紙拿起來，看了一遍。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，可她沒擦，就那麼看著信紙上的字。
“他小時候最愛吃妾做的桂花糕。一次能吃五塊。吃完了還要，娘不讓，說吃多了積食。妾就偷偷藏兩塊，等他晚上餓了給他。”她低下頭，“他那時候還小，什麼都不懂。現在他大了，懂事了，可他不記得那些事了。他記得的，是他把姐姐賣了。他記得的，是他差點害死姐姐。”
賈瑞站起來，走到她身邊，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。“他沒害死你。你活著。他也活著。你們都會好好活著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眼淚還在流，可她在笑。“您說的話，妾信。”
她把信摺好，裝進信封，在信封上寫了“秦鍾親啟”西個字。寫完了，把兩封信放在一起，用帕子包好，塞進抽屜裡。
“明兒讓芸兒寄出去。”
“好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靠在他肩膀上。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，癢癢的，有桂花的香味。
“瑞兒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說，秦鍾收到妾的信，會回嗎？”
“會。”
“他小時候不會寫字。每次要寫什麼，都是妾替他寫。他就在旁邊看著，說姐姐你寫快一點，我等著出去玩。”她笑了，“現在他應該會寫了。在鐵檻寺，沒人教他，可他應該會寫了。他小時候就聰明，學什麼都快。”
“那他一定會回信的。”
她靠在他肩膀上，不說話了。過了一會兒，她輕輕開口。“瑞兒，妾還有一件事想跟您說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妾想您了。”
賈瑞笑了。“我不是在這兒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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