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一夜沒睡。他躺在鋪子後面的小床上,腦子裡全是秦可卿說的話——書架後面,第三排,左邊第五本書。暗格裡藏著的,是義忠親王寫給北靜王的信,是秦可卿的身世,是賈珍握在手裡的刀。他不能自己去拿。去了,就是自投羅網。他得找一個人,一個能進寧國府、能進賈珍書房、不惹人懷疑的人。天快亮的時候,他想起了一個人。
第二天散值,賈瑞沒回鋪子,首接往榮國府走。到鳳姐院子的時候,天己經快黑了。鳳姐正在屋裡卸妝,見他來了,揮揮手讓小丫頭退出去。
“瑞大爺,這麼晚了,什麼事?”
“二奶奶,我想請您幫一個忙。”
鳳姐看著他,沒問什麼忙。“說。”
“珍大爺書房裡有一個暗格,書架後面,第三排,左邊第五本書。裡頭有一封信,義忠親王寫給北靜王的。信上寫的是蓉大奶奶的身世。這封信,我得拿回來。”
鳳姐的手頓了一下。她站起來,走到門口,把門關上,又走回來坐下。聲音壓得很低。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“她告訴我的。”
鳳姐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知道那封信是什麼嗎?那是義忠親王的東西。義忠親王是逆王,他的信,誰拿著誰就是同黨。你拿了那封信,你就是逆王的人。忠順王正愁沒把柄抓你,你倒自己送上去。”
“我不拿,那封信就在珍大爺手裡。他拿著那封信,就等於拿著蓉大奶奶的命。也等於拿著北靜王的命。忠順王早晚會從珍大爺手裡拿到那封信。到時候,死的不是我一個。”
鳳姐盯著他,盯了很久。“你想讓我去拿?”
“您進寧國府,不惹眼。您跟珍大爺說話,我進去拿。”
“你去?你進去了,珍大爺的人看見了,怎麼辦?”
“所以得您去。您跟珍大爺說話,把他拖住。他的人都在外頭守著,不會注意書房。我進去了,拿了信,從後門走。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。”
鳳姐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背對著賈瑞,站了很久。窗外月亮升起來了,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她轉過身來。
“什麼時候?”
“明天。散值之後。珍大爺那時候在府裡,不會出門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出門?”
“李文正說的。忠順王明天不在京城,去天津查劉德的案子。珍大爺不會出門,他在等忠順王的訊息。”
鳳姐點了點頭。“行。明天申時,你去寧國府後門等著。我把珍大爺拖住,你進去拿信。拿完了,從後門走。別讓人看見。”
出了榮國府,天己經黑了。賈瑞站在巷子口,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。月光下,骷髏還在,眼眶空空的。他把鏡子塞回懷裡,加快腳步往後街走。
鋪子的燈亮著。秦可卿坐在櫃檯後面,手裡拿著筆,在紙上寫著什麼。見他進來,她抬起頭,放下筆迎上來。
“回來了?”
“嗯。明天申時,我去寧國府拿信。”
她的手頓了一下,站在那兒,一動不動。過了一會兒,她走過來,站在他面前,伸出手,幫他把領口整了整。她的手涼,在抖。
“您小心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她去後屋端了一碗銀耳羹出來,放在他面前。賈瑞端起來,喝了一口。她站在旁邊,看著他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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