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姨媽在旁邊開口。“瑞大爺，劉德的事，我聽說了。蟠兒急得不行，怕牽連到您。我說不會。您是翰林院的編修，皇上欽點的榜眼，不會跟那種人有什麼瓜葛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可您也得小心。忠順王的人盯著您呢。”
賈瑞看著薛姨媽。她臉上笑著，可眼睛裡沒有笑。她是真的在擔心。不是擔心劉德，是擔心他。
“太太放心。學生沒事。”
“沒事就好。”薛姨媽點了點頭，“寶丫頭，你不是說有話跟瑞大爺說嗎？”
薛寶釵放下茶碗，看著賈瑞。“瑞大爺，我哥說想跟您合夥做茶葉生意。江南的茶路，他有人。您有鋪子，有人脈。兩個人合夥，比一個人單幹強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您願意嗎？”
賈瑞看著她。她坐在燈光裡，臉上淡淡的，可眼睛很亮。她不是在問他願不願意合夥。她是在告訴他——薛家願意幫他。幫他站穩，幫他做大，幫他擋住那些想動他的人。
“願意。”
薛寶釵笑了。那笑容比剛才深了一些。“那說定了。明天我哥去您鋪子裡籤契。”
薛蟠在旁邊拍手。“好！說定了！瑞老大，來來來，喝酒！我新得了幾罈好酒，你嚐嚐。”
他拉著賈瑞去喝酒。薛姨媽在後面喊：“少喝點！瑞大爺明天還要去翰林院呢！”薛蟠應了一聲，拉著賈瑞進了花廳。酒菜擺好了，薛蟠給他倒了一杯。
“瑞老大，來，幹！”
賈瑞端起來，抿了一口。辣。可沒以前那麼辣了。薛蟠自己幹了三杯，臉就紅了。他放下杯子，看著賈瑞。
“瑞老大，我跟你說句實話。劉德的事，我妹妹不讓我問。她說，您不認識劉德，問了也是白問。可我——”他壓低聲音，“我聽說，劉德的賬本里，有您的名字。”
賈瑞的手頓了一下。“誰說的？”
“鋪子裡的夥計。他去城南送貨，聽人說的。都察院的人在查劉德的賬本，查到了好幾個人的名字。您的名字，也在上面。”
賈瑞放下杯子。薛蟠看著他，臉紅了，可眼睛是清醒的。
“瑞老大，您跟我說實話。您到底認不認識劉德？”
賈瑞看著他。薛蟠坐在對面，臉紅紅的，眼睛亮亮的。他是真的在擔心。擔心他，擔心他出事，擔心他幫不了他。
“認識。”
薛蟠的臉白了。“那——那賬本里——”
“賬本里沒什麼。我去他鋪子裡買過硯臺，說過幾句話。那些話，說出去不是罪。”
薛蟠鬆了一口氣。“那就好。那就好。”他端起杯子，又幹了一杯，“瑞老大，您放心。您的事，就是我的事。忠順王的人要查您，我幫您盯著。我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年，別的不行，打聽訊息還是行的。”
賈瑞看著他。他忽然想起薛寶釵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他講義氣。你對他好，他記你一輩子。”他沒對薛蟠好。是薛蟠對他好。從第一次見面，笑嘻嘻地叫他“瑞老大”，到現在，臉紅紅的，說“您的事就是我的事”。他一首對他好。
“蟠哥，多謝。”
“謝什麼。”薛蟠擺擺手，“咱們是兄弟。兄弟之間，不說謝。”
那天晚上，賈瑞從薛家出來，天己經黑了。他站在巷子口，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。月光下，骷髏還在，眼眶空空的。他把鏡子塞回懷裡，加快腳步往後街走。
鋪子的燈亮著。秦可卿坐在櫃檯後面，手裡拿著書，在燈下看。聽見腳步聲，她抬起頭，放下書迎上來。
“回來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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