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頓了一下。“查到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鳳姐不怕他查。她是榮國府的管家，是賈家的媳婦。忠順王再大的膽子，也不敢隨便動她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她低下頭，繼續繡。繡了一針，又停下來。“鳳姐幫了您，忠順王不會放過她的。明著動不了，他會暗著來。暗著來，防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怎麼辦？”
“站住。站住了，就能護住她。”
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繡繃放在膝蓋上，針停在半空，手指微微地顫。“那您快點站住。妾幫不了您，可妾不拖累您。您不用惦記妾，妾在這兒好好的。您把心思放在讀書上，放在鳳姐身上。別分心。”
賈瑞伸出手，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。“你不拖累我。你在這裡，我才安心。你在，我就有個地方回來。你不在，我不知道往哪走。”
她低下頭，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。他的手大，她的手小，被他整個包在手心裡。她看了一會兒，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“那妾就待在這兒。哪兒都不去。”
她把手抽回去，拿起繡繃，繼續繡。嘴角彎彎的，在笑。窗外，月亮慢慢升起來了。後街上安安靜靜的，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。一聲一聲的，像心跳。
第二天，賈瑞去翰林院的時候，桌上多了一封信。信封上沒寫字，他拆開，裡面是一張紙條，只寫了一行字——“忠順王在查鳳姐。查她跟劉德的關係，查她跟你的關係，查她跟那批銀子的關係。他要從她身上開啟缺口。”他把紙條放在燈上燒了，火苗舔著紙邊，慢慢捲上去。他看著紙燒成灰，坐在那兒，手心全是汗。
李文正湊過來。“賈年兄，你怎麼了？”
“沒事。”
“沒事？你臉色白得像紙。”李文正壓低聲音，西下看了看，才說，“昨兒散值，我看見忠順王府的人去了榮國府。不是找璉二爺，是找璉二奶奶。在二門口等了半天，璉二奶奶沒見他們。他們走了，可留了話，說改天再來。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。”
賈瑞沒說話。李文正看了他一眼，縮回去了。
散值的時候，賈瑞出了翰林院，加快腳步往後街走。他走得很急，步子又重又快，踩在青石板上，咚咚咚的。走到鋪子門口，秦可卿正站在櫃檯後面，手裡拿著賬本。聽見腳步聲，她抬起頭，放下賬本迎上來。
“回來了？今兒散值早。”
“嗯。忠順王在查鳳姐。”
她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走過來，站在他面前，伸出手，幫他整了整領口。她的手涼，不抖了。她把他的領口撫平，又把肩上的褶皺拉首，動作很慢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鳳姐不怕他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也別怕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您去歇著。明天還要早起。”
“再坐一會兒。”
“好。那您坐著。妾陪您。”
她拿起繡繃，繼續繡。賈瑞坐在對面，看著她繡。月光從門口照進來，照在兩個人身上，影子投在地上，挨在一起。後街上安安靜靜的，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。一聲一聲的，像心跳。她繡了一會兒，忽然抬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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