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低下頭,看著她。“什麼意思?”
“他們查她,就查不到您。他們把力氣花在她身上,就沒力氣花在您身上。她在替您擋。”她抬起頭,看著他,眼睛很亮,“鳳姐在替您擋刀。”
賈瑞坐在那兒,手心全是汗。鳳姐在替他擋刀。她知道忠順王要查她,知道查到了她就會查到賈瑞。可她不怕。她站在忠順王府的人面前,說認識劉德,說跟劉德有來往,說跟賈瑞合夥做生意。她把火引到自己身上,讓賈瑞喘口氣。
“她為什麼這麼做?”
秦可卿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“因為她在乎您。不是那種在乎。是另一種。”她頓了頓,“她不說,妾也不說。可您心裡知道。”
賈瑞沒說話。他站起來,走到門口。月亮升得老高了,照得後街亮堂堂的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榮國府的方向。鳳姐的院子在府裡深處,看不見。可他知道,她坐在炕上,面前擺著茶碗,手裡拿著帕子。她在等。等忠順王的人再來,等他們把火燒到她身上。她不怕。她替賈瑞擋著。
“瑞兒。”秦可卿站在他身後,“您別擔心。鳳姐不是一個人。有您,有妾,有北靜王。她不會有事。”
賈瑞轉過身,看著她。她站在燈光裡,手裡攥著那塊玉佩,眼睛亮亮的。她的頭髮有點散,幾縷碎髮垂在耳邊,被她別到耳後去。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因為她是鳳姐。她在賈府管了這麼多年家,什麼風浪沒見過?忠順王那點手段,她不怕。”她走過來,站在他面前,伸出手,幫他整了整領口。她的手涼,不抖了。“您也別怕。”
賈瑞握住她的手。“我不怕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您去歇著。明天還要早起。”
“再坐一會兒。”
“好。那您坐著。妾陪您。”
她拿起繡繃,繼續繡。賈瑞坐在對面,看著她繡。她繡得很慢,每一針都仔仔細細的。月光從門口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,影子投在地上,挨在一起。他忽然想起鳳姐說的那句話——“編出來的事,比真事還可怕。”鳳姐在替他擋。可她能擋多久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得在鳳姐擋不住之前,把該做的事做完。讀書,散館,留在京城。站住了,才能護住該護的人。鳳姐,秦可卿,還有那些信他的人。
“瑞兒。”她忽然停下來,把繡繃放在膝蓋上,看著他。
“嗯。”
“您說,忠順王下一步會怎麼做?”
賈瑞想了想。“他會查。查鳳姐跟劉德有什麼來往,查鳳姐跟那批銀子有什麼關係,查鳳姐跟我做了什麼交易。查到了,他就動手。查不到,他就等著。”
“等什麼?”
“等我犯錯。等鳳姐犯錯。等那批銀子自己冒出來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她低下頭,繼續繡。繡了一針,又停下來。“那您會犯錯嗎?”
“不會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妾就不怕。”
她低下頭,繼續繡。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,一針一針的。賈瑞坐在對面,看著她繡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可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剛才說,鳳姐在乎我。不是那種在乎。是另一種。另一種是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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