忠順王府的人第三次來榮國府的時候，沒找鳳姐。他們找的是賈璉。賈璉剛從江南迴來，衣裳還沒換，就被堵在了二門口。來的是孫祿，這回沒笑，臉上繃得緊緊的，像一張拉滿的弓。他站在二門口，身後跟著兩個帶刀的侍衛，腰桿挺得筆首。
“璉二爺，在下忠順王府管事孫祿。有幾句話想問問您。”
賈璉的臉白了。他在江南待了幾個月，不知道京城發生了什麼事，可他知道忠順王府的人不好惹。“孫管事，您問。”
孫祿從袖子裡掏出那張紙，又唸了一遍。劉德的名字，賬本的事，鳳姐跟劉德有來往的事。唸完了，把紙收起來，看著賈璉。“璉二爺，您知道這事嗎？”
賈璉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“不——不知道。內人的事，我向來不過問。”
孫祿點了點頭，又問：“那您知道賈瑞嗎？”
“知道。賈府旁支的。在翰林院當差。”
“他跟您內人合夥做生意，您知道嗎？”
賈璉的汗下來了。“知道一點。做生意的事，我向來不管。”
孫祿盯著他看了一會兒，拱了拱手。“多謝璉二爺。打擾了。”他轉身走了。賈璉站在二門口，腿軟得差點站不住。他扶著牆，喘了好一會兒，才往鳳姐院子裡走。
鳳姐正坐在炕上喝茶，見他進來，放下茶碗。“回來了？江南的事辦完了？”
賈璉沒坐，站在她面前，臉色鐵青。“忠順王府的人來找我了。問你跟劉德的事，問你跟賈瑞合夥做生意的事。你知不知道，你在外面惹了多大的禍？”
鳳姐看著他，沒說話。賈璉的聲音越來越高。“你是榮國府的管家，是賈家的媳婦。你跟一個旁支合夥做生意，跟一個逆黨有來往，你知不知道這事傳出去，賈家的臉往哪擱？”
鳳姐把茶碗端起來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她的聲音不高，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“說完了？”
賈璉愣了一下。“說完了。”
“說完了就出去。我還有事。”
賈璉的臉漲得通紅。“你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鳳姐的聲音冷下來，像冬天的風，“你是榮國府的大爺，不是忠順王府的狗。他們問你話，你答了就完了。回來衝我發什麼脾氣？”
賈璉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他轉身走了，把門摔得山響。鳳姐坐在炕上，把茶碗端起來，又放下。她的手在抖。不是怕賈璉，是怕忠順王。他們找賈璉，不找她，是換路子。從她身上打不開缺口，就從賈璉身上打。賈璉是個草包，什麼都不懂。什麼都不懂的人，最好騙。也最好嚇。
平兒從外面進來，臉色發白。“二奶奶，瑞大爺來了。”
“讓他進來。”
賈瑞進門的時候，步子很急。鳳姐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“坐。忠順王府的人找賈璉了。”
賈瑞坐下。“我知道。芸兒告訴我的。”
“他什麼都沒說。他什麼都不知道。不知道也好，知道了反而壞事。”鳳姐看著他，“你那邊怎麼樣？”
“鋪子被盯上了。門口天天有人。不進來，就在外面站著。”
“她呢？”
“在鋪子裡。不出門。”
鳳姐點了點頭。“不出門就好。她不出門，他們就找不到她。找不到她，就找不到那批銀子。找不到銀子，他們就動不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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