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低下頭，看著她。她靠在他肩膀上，閉著眼睛。她的睫毛很長，在燈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影子。
“快了。”他說。
她睜開眼睛，看著他。“快了是什麼時候？”
“散館。散館之後，留在京城。留住了，就站住了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“那您好好讀。妾陪您。”
她拿起繡繃，繼續繡。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，一針一針的。賈瑞坐在對面，看著她繡。她繡了一會兒，忽然停下來。
“瑞兒，您說，忠順王下一步會怎麼做？”
“他會查。查鳳姐跟劉德有什麼來往，查鳳姐跟那批銀子有什麼關係，查鳳姐跟我做了什麼交易。查到了，他就動手。查不到，他就等著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我犯錯。等鳳姐犯錯。等那批銀子自己冒出來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她低下頭，繼續繡。繡了一針，又停下來。“那您會犯錯嗎？”
“不會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妾就不怕。”
她低下頭，繼續繡。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，一針一針的。
第二天，賈瑞去翰林院的時候，桌上多了一封信。信封上沒寫字，他拆開，裡面是一張紙條，只寫了一行字——“忠順王在查賈璉。查他在江南做了什麼，見了什麼人，帶了什麼東西回來。”他把紙條燒了，坐在那兒，手心全是汗。忠順王在查賈璉。賈璉從江南迴來，帶了一車東西。有給王夫人的，有給邢夫人的，有給鳳姐的，有給自己的。還有給別人的。他不知道給了誰。可忠順王知道。忠順王在查。查到了，就是證據。證據在手，他就動手。
李文正湊過來。“賈年兄，你怎麼了？臉色這麼難看。”
“沒事。沒睡好。”
“沒睡好？我看你是想多了。”李文正壓低聲音，“昨兒散值，我看見忠順王府的人去了榮國府。不是找璉二奶奶，是找璉二爺。在二門口站了好一會兒，璉二爺出來，臉白得像紙。”
賈瑞沒說話。李文正看了他一眼，縮回去了。
散值的時候，賈瑞出了翰林院，加快腳步往後街走。走到鋪子門口，秦可卿正站在櫃檯後面，手裡拿著賬本。聽見腳步聲，她抬起頭，放下賬本迎上來。
“回來了？今兒散值早。”
“嗯。忠順王在查賈璉。”
她的手頓了一下。“查他什麼？”
“查他在江南做了什麼，見了什麼人，帶了什麼東西回來。”
她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過了一會兒，她走過來，站在他面前，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涼，在抖。“賈璉從江南迴來，帶了一車東西。有給老太太的，有給太太的，有給鳳姐的。還有給您的。”
賈瑞愣了一下。“給我的？”
“嗯。他在江南買了幾方硯臺，說給您。東西在鳳姐那兒，還沒送過來。鳳姐說，等風頭過了再給您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忠順王查到了，就是證據。證據在手，他就動手。”
賈瑞的手攥緊了。“他怎麼知道賈璉帶了東西回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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