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姐正在屋裡喝茶。看見秦可卿，她愣了一下，放下茶碗，笑了。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來看看您。”秦可卿把食盒放在桌上，開啟，“妾做了桂花糕。您上回說好吃，妾多做了一盤。”
鳳姐看著那盤桂花糕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笑了，拿起一塊，咬了一口。“好吃。比上回還好。”她又咬了一口，“你坐下。站著幹什麼？我又不是珍大爺，不吃人。”
秦可卿坐下來。鳳姐看著她，看了一會兒。“你胖了。臉上有肉了。比在府裡的時候好看。”
秦可卿低下頭，臉紅了。“瑞大爺讓妾吃得好。”
鳳姐笑了。“他倒是會疼人。”她看了賈瑞一眼，“你呢？瘦了。翰林院的飯不好吃？”
“還好。”
“還好就是不好。”鳳姐放下桂花糕，“你得好好吃飯。你倒了，她怎麼辦？我怎麼辦？那些指著你的人怎麼辦？”她頓了頓，“你站住了，就別倒了。倒了，就起不來了。”
賈瑞看著她。“我不會倒。”
鳳姐點了點頭。她靠在靠枕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再睜開的時候，眼眶紅了。“瑞大爺，我跟你說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忠順王在查賈珍。”
賈瑞的手頓了一下。“查他什麼？”
“查他在江南倒賣官鹽的事。查他跟那批銀子的關係。查他跟你有什麼交易。”鳳姐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說一件跟她無關的事，“他要從賈珍身上開啟缺口。賈珍扛不住。他扛不住，就會把你供出來。供出來，你就完了。”
秦可卿的臉白了。她看著賈瑞，又看著鳳姐。“那怎麼辦？”
鳳姐看著她。“你什麼都別做。你在這兒待著，別出門，別見人。忠順王找不到你，就動不了他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你幫他，就是幫他。你不幫他，就是害他。”
秦可卿低下頭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絞著。“妾知道了。妾不出門。妾不給他添亂。”
鳳姐點了點頭。她拿起桂花糕，又咬了一口。“好吃。你下次來，再做一盤。”
秦可卿笑了。“好。妾下次來，多做一盤。”
出了榮國府，天己經快黑了。秦可卿走得很慢，步子比來時還輕。賈瑞走在她旁邊，也走得很慢。兩個人並排走著，誰都沒說話。走到後街口，她忽然停下來。
“瑞兒，鳳姐說忠順王在查賈珍。賈珍扛不住。他扛不住，就會把您供出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怎麼辦？”
“什麼都不做。做多了，反而讓他查到。”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腳尖。“妾幫不了您。妾只能不給您添亂。”她抬起頭，看著他，“妾不出門。妾不見人。妾在鋪子裡等您。”
賈瑞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涼，不抖了。“你在這裡，我才安心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妾就在這裡。哪兒都不去。”
回到鋪子，秦可卿去後屋做飯。賈瑞坐在櫃檯後面，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。暮色裡，骷髏還在，眼眶空空的。他把鏡子塞回懷裡，鋪開紙，拿起筆。他要寫一封信。給北靜王的信。信上只有幾句話——“王爺，忠順王在查賈珍。賈珍扛不住。學生該怎麼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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