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傳來腳步聲。簾子掀開，麝月又進來了。她手裡端著一碟子點心，放在桌上。“瑞大爺，吃點東西。餓著肚子說話，傷身子。”她低著頭，不敢看他。賈瑞拿起一塊，咬了一口。甜的，軟軟的，入口即化。
“好吃嗎？”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像春天的風，吹在臉上，軟軟的。“那您多吃幾塊。奴婢做了好多。”
她轉身出去了。簾子落下來，晃了幾下。寶玉看著賈瑞，笑了。“瑞大哥，她給你做的。她從來不給別人做。襲人都不給。”
賈瑞沒說話。他吃了兩塊，喝了半碗茶。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
寶玉在床上喊：“瑞大哥，你下次來，我給你泡好茶。龍井的，比這個好。”
“好。”
他出了怡紅院，站在院子裡。天還是陰的，像是要下雨。他站了一會兒，往後街走。走到巷子口，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。“瑞大爺。”賈瑞回頭。麝月站在巷子口，手裡拿著一個布包，臉紅紅的。
“瑞大爺，這是奴婢做的點心。您帶回去，給蓉大奶奶嚐嚐。”她把布包塞進他手裡，轉身跑了。步子很快，一會兒就消失在巷子口。
賈瑞站在巷子口，開啟布包。裡面是幾塊點心，蓮花狀的，頂上點著胭脂紅的糖霜。和秦可卿以前送的一模一樣。他把布包揣進懷裡，加快腳步往後街走。
鋪子的燈亮著。秦可卿站在櫃檯後面，手裡拿著繡繃。聽見腳步聲，她抬起頭，放下繡繃迎上來。
“回來了？寶玉怎麼樣了？”
“不好。躺在床上，起不來。心裡悶。”
她的眼淚流下來了。“可憐的孩子。他什麼都沒做錯，被人打，被人罵，被人冤枉。他什麼都沒做錯。”她擦了擦臉，“瑞兒，您幫他。”
“我幫他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妾就放心了。”
她看著他手裡的布包。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麝月給的。點心。”
她開啟布包，看著那幾塊點心。蓮花狀的，頂上點著胭脂紅的糖霜。她看了很久，抬起頭。“麝月是個好孩子。她在府裡好幾年了，從來不惹事。襲人管著她，她聽話。”她頓了頓，“瑞兒，她對您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您就收著。她做的，比妾做的好。”
賈瑞看著她。她站在燈光裡，手裡攥著繡繃，眼睛亮亮的。她不怕。她真的不怕。
“可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做的也好。你做的，我都吃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妾明天給您做。做多多的。您吃不完，留著慢慢吃。”
她低下頭，繼續繡。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，一針一針的。窗外，月亮慢慢升起來了。後街上安安靜靜的，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。她繡了一針，忽然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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