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己經站住了。您是翰林院編修了。他們還動您？”
“站住了，不等於站穩了。站不穩，還是會倒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她把那枝紅梅插在鬢邊，擦了擦臉。“那您快點站穩。妾等您。鳳姐等您。林妹妹等您。寶姑娘在江南等您。您別讓我們等太久。”
賈瑞伸出手，把她拉進懷裡。她的身子軟下來，靠在他懷裡。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，癢癢的，有桂花的香味。他低下頭，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。她的頭髮很軟，很香。兩個人就那麼抱著，誰都沒說話。梅林裡安安靜靜的，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，輕輕的，像呼吸。
過了很久，她輕輕開口。“瑞兒，咱們去沁芳閘吧。看看那艘船。”
“好。”
兩個人往沁芳閘走。水邊安安靜靜的，那艘船停在水面上，船底朝下，看不見銀子了。只有木頭，安安靜靜的，在水面上晃。水面上漂著幾瓣梅花，粉粉的，嫩嫩的，從上游漂下來，在船邊打了個轉，又往下游漂去。秦可卿站在水邊，看著那艘船，看了很久。
“瑞兒，這艘船，您題過匾嗎？”
“沒有。這艘船沒有匾。”
她想了想。“那您給它題一個。叫‘安瑞號’。安是妾的安，瑞是您的瑞。安瑞號。好聽嗎？”
“好聽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您以後題。題好了，刻在船上。以後再來，就能看見了。”
賈瑞看著她。她站在水邊，月白色的衣裳，素銀簪子，鬢邊彆著一枝紅梅。手腕上的玉鐲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。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嘴角帶著笑。
“可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過來。”
她走過來，站在他面前。他伸出手，把她拉進懷裡。她靠在他懷裡，閉上眼睛。水面上安安靜靜的，只有風吹過水麵的聲音，輕輕的，像呼吸。梅花瓣從上游漂下來，一朵一朵的，在船邊打著轉。
“瑞兒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說，鳳姐說的那些話，是真的嗎？忠順王的人會來找您嗎？”
“會。可他們不敢動我。我是翰林院編修，是北靜王的人。他們動我，就是動北靜王。動北靜王，就是動皇上。他們不敢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“那妾就放心了。”
她靠在他懷裡，不說話了。過了一會兒，她輕輕開口。“瑞兒，咱們回去吧。鋪子裡還有事呢。”
“好。”
兩個人出了園子，往後街走。太陽昇得老高了，後街上人來人往，賣菜的吆喝聲，小孩的吵鬧聲，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，混在一起，嗡嗡的。她挽著他的胳膊，走在他身邊。月白色的衣裳，素銀簪子，鬢邊彆著一枝紅梅。吳掌櫃在鋪子門口站著，看見他們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沒說話。秦可卿的臉紅了，可沒鬆手。她挽著他，走過吳掌櫃的鋪子，走過糧店，走過賣早點的攤子。後街上的人都看著他們，有人交頭接耳，有人指指點點。她沒低頭，走得很穩。
到了鋪子門口，她鬆開手，先進去了。賈瑞站在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。她走到櫃檯後面，拿起繡繃，坐下來，開始繡。手不抖了，一針一針的，繡得很慢，可很穩。她繡的不是梅花，是一艘船。小小的，船頭翹著，船尾圓圓的，水面上漂著幾瓣梅花。她繡得很慢，每一針都想很久。
“瑞兒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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