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放心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妾就放心了。”
她拿起繡繃，繼續繡。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，一針一針的。她繡的是那艘船，安瑞號。船頭翹著，船尾圓圓的，水面上漂著幾瓣梅花。她繡了一針，忽然停下來。
“瑞兒，您說，北靜王有辦法，是什麼辦法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他一定有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“那妾就放心了。”
她低下頭，繼續繡。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，一針一針的。窗外，月亮慢慢升起來了。後街上安安靜靜的，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。她繡了一會兒，忽然又開口。
“瑞兒，妾想給寶姑娘寫一封信。”
“寫什麼？”
“告訴她，京城下雪了。告訴她，園子裡的梅花開了。告訴她，您帶妾去看梅花了。告訴她——”她頓了頓，“告訴她，妾等到了。不等了。讓她也別等了。等久了，苦。”
賈瑞看著她。她坐在燈光裡，手裡攥著繡繃，眼睛亮亮的。“好。你寫。”
她鋪開紙，蘸了墨。想了想，寫下第一行字——“寶姑娘如晤：京城下雪了。園子裡的梅花開了。瑞大爺帶妾去看梅花了。妾等到了。不等了。你也別等了。等久了，苦。可卿。”她寫完了，把信摺好，裝進信封。“明天讓芸兒送去。”她把信封放在櫃檯上，拿起繡繃，繼續繡。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，一針一針的。
“瑞兒。”“嗯。”“您說，寶姑娘看了信，會回嗎？”“會。”“回什麼？”“回她很好。讓您別惦記。”“那您呢？您惦記她嗎？”“惦記。”她笑了。“那妾就放心了。您惦記她，她就不孤單了。不孤單，就不苦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賈瑞去翰林院的時候，桌上又多了一封信。信封上沒寫字，他拆開，裡面是一張紙條，只寫了一行字——“周榮的摺子，被皇上駁回了。忠順王的人，全抓了。”他把紙條燒了，坐在那兒，手心不汗了。周榮的摺子被皇上駁回了。忠順王的人全抓了。北靜王贏了。他贏了。大家都贏了。
散值的時候，賈瑞出了翰林院，加快腳步往後街走。走到鋪子門口，燈亮著。秦可卿站在櫃檯後面，手裡拿著繡繃。聽見腳步聲，她抬起頭，放下繡繃迎上來。
“回來了？今兒散值早。”
“嗯。周榮的摺子被皇上駁回了。忠順王的人全抓了。”
她的手頓了一下。“全抓了？”
“全抓了。北靜王贏了。”
她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過了一會兒，她走過來，站在他面前，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暖了。“那您就安全了。妾也安全了。都安全了。”
賈瑞把她的手握緊了些。“安全了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深，像春天的花，一層一層地綻開。“那妾就放心了。”
她鬆開手，去後屋端了一碟子桂花糕出來，放在他面前。“今兒做的。您嚐嚐。”賈瑞拿起一塊，咬了一口。甜的，軟軟的，入口即化。她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吃。
“好吃嗎？”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您多吃幾塊。妾做了好多。”
賈瑞吃了兩塊，喝了半碗銀耳羹。她坐在對面，看著他吃。看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。
“瑞兒，您說，忠順王的人全抓了，那封信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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