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炭火。不冷。”
“炭火暖身子,不暖心。她一個人,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寶玉傷了,她陪著。寶玉好了,她一個人。”她頓了頓,“瑞兒,您去榮國府的時候,幫妾看看她。看看她好不好,看看她瘦沒瘦,看看她有沒有人說話。”
賈瑞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
快到午時,賈芸又跑進來,手裡拿著一封信。“瑞大哥,寶姑娘從江南來信了。”秦可卿放下針線,接過信,拆開。信不長,只有幾行字——“可卿姐姐,江南的梅花開了。紅的白的,開了一樹。比京城的開得早。我給姐姐折了一枝,壓在信裡。姐姐聞聞,香不香。寶釵。”秦可卿把信紙湊到鼻子底下,聞了聞。淡淡的梅花香,從紙裡透出來。
“香。真香。”她把信紙遞給賈瑞,“您聞聞。”賈瑞接過來,聞了聞。確實香。淡淡的,像寶釵身上的味道。
“寶姑娘說江南的梅花開了。比京城的開得早。”她頓了頓,“瑞兒,您說,寶姑娘一個人在江南,冷不冷?”
“江南不冷。比京城暖和。”
“暖和就好。暖和了,她就不凍著了。”她低下頭,繼續縫。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,一針一針的。鞋底縫了一半,她停下來,揉了揉手指。手指紅了,針眼的地方,紅紅的。賈瑞握住她的手,把她的手指放在嘴邊,吹了吹。她愣了一下,臉紅了。
“不疼了。”
“還紅著。”
“紅了也不疼了。”她把手指抽回去,拿起針線,繼續縫。嘴角彎彎的,在笑。
下午,鳳姐讓平兒送來了一封信。信很短,只有幾行字——“瑞大爺,賈珍走了。北靜王讓他去江南,替朝廷辦差。他說,他欠你的,下輩子還。鳳姐。”賈瑞把信摺好,塞進懷裡。賈珍走了。去江南了。替朝廷辦差。他說,他欠你的,下輩子還。
秦可卿站在他身邊,看著他塞好信。“賈珍走了?”
“走了。去江南了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“走了就好。走了,就不用怕了。”她低下頭,繼續縫。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,一針一針的。鞋底縫好了,她把鞋面和鞋底合在一起,一針一針地縫。縫完了,舉起來看了看。一雙鞋,青色的,素淨。不大不小,正好。
“做好了。明天給鳳姐送去。”
她笑了。她把鞋放在櫃檯上,拿起繡繃,繼續繡。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,一針一針的。她繡的是那艘船,安瑞號。船頭翹著,船尾圓圓的,水面上漂著幾瓣梅花。她繡了一針,忽然停下來。
“瑞兒,您說,明年梅花開了,咱們還去看嗎?”
“去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妾等著。”她低下頭,繼續繡。窗外,太陽慢慢偏西了,後街上又熱鬧起來。賣菜的吆喝聲,小孩的吵鬧聲,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,混在一起,嗡嗡的。可鋪子裡安安靜靜的,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。一聲一聲的,像心跳。她繡完了最後一針,把繡繃舉起來,對著燈看了看。一艘小船,在水面上漂著,船頭翹著,船尾圓圓的,水面上漂著幾瓣梅花。她笑了。
“瑞兒,您看。安瑞號繡好了。”
賈瑞接過來,看著那艘船。船頭翹著,船尾圓圓的,水面上漂著幾瓣梅花。繡得真好。比真的還真。
“好看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妾就放心了。”
她把繡繃放在櫃檯上,拿起針線,繼續縫。她縫的是另一雙鞋,青色的,素淨。鞋面上還沒繡花。
“這雙給誰?”
“給林姑娘。她給妾做了一雙,妾也給她做一雙。她穿著妾做的鞋,心裡也暖。”
她低下頭,繼續縫。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,一針一針的。賈瑞坐在對面,看著她縫。她縫得很慢,每一針都很仔細。她的手指很穩,針腳很細。每一針都落在該落的地方,不多不少。窗外,月亮慢慢升起來了。後街上安安靜靜的,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。一聲一聲的,像心跳。她縫了一針,忽然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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