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三，祭灶。翰林院早早散了值，張廷玉說，年底了，都回去歇著，過了年再忙。賈瑞出了翰林院，天己經快黑了，街上到處是鞭炮的碎屑，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味和酒氣。他加快腳步，往後街走。走到鋪子門口，燈亮著。秦可卿站在櫃檯後面，手裡拿著紅紙，在剪窗花。聽見腳步聲，她抬起頭，放下剪刀迎上來。
“今兒怎麼這麼早？”
“張大人說，過年了，讓歇著。”
她笑了，幫他解下外袍，掛在衣架上，又從灶上端了一碗熱薑湯出來。“喝點。暖暖身子。”賈瑞端起來，喝了一口。辣，暖，從喉嚨一首燙到胃裡。她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喝。
“瑞兒，明兒祭灶，咱們也祭。”
“好。”
“妾買了糖瓜，買了灶王爺像，買了香燭。明兒晚上，貼灶王爺，供糖瓜。讓他上天言好事，下界保平安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保您平安。”
賈瑞放下碗，看著她。她站在燈光裡，手裡攥著紅紙，眼睛亮亮的。“好。保我平安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妾就放心了。”
她低下頭，繼續剪窗花。剪刀在她手裡轉著，紅紙一片一片地落下來。她剪的是梅花，五瓣的，一朵一朵，挨在一起。剪完了，舉起來看了看，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好看嗎？”
“好看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妾貼在窗戶上。過年了，喜慶。”
她端著漿糊，把窗花一朵一朵地貼在窗戶上。賈瑞站在她身後，看著她貼。她的手指很穩，每一朵都貼在正中間，不高不低。貼完了，退後兩步，歪著頭看了看。
“瑞兒，您說，寶姑娘在江南，過年有人陪嗎？”
“有。她哥哥在。”
“薛蟠？他陪不了。他只會喝酒，不會陪人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她一個人過年，冷清。”
賈瑞沒說話。她轉過身，看著他。“瑞兒，您給她寫封信吧。告訴她，京城下雪了，梅花開了，窗花貼好了。告訴她，過年了，讓她別一個人。讓她來京城，跟咱們一起過。”
“她不會來的。”
她低下頭，手指在圍裙上輕輕絞著。“妾知道。她不會來。她說了，不回來了。不回來，就不回來。可妾想告訴她，有人惦記她。有人惦記，就不孤單了。”
賈瑞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“好。我寫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您寫。妾聽著。”
他鋪開紙，蘸了墨。想了想，寫下第一行字——“寶釵，京城下雪了。梅花開了。窗花貼好了。過年了，你一個人，冷清。來京城吧，跟我們一起過。瑞。”寫完了，把信摺好，裝進信封。她站在旁邊，看著他裝好。
“明天讓芸兒寄出去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她把信封放在櫃檯上，拿起剪刀，繼續剪窗花。剪的是福字，一個挨一個，大大小小的。剪完了，舉起來看了看。
“瑞兒，您說，鳳姐過年忙不忙？”
“忙。府裡的事，都歸她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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