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可卿端起來，沾了沾嘴唇，放下。鳳姐自己幹了一杯，又倒了一杯。賈瑞喝了一杯，辣。可沒以前那麼辣了。鳳姐放下杯子，看著秦可卿。
“你以後就是瑞大爺的人了。不是賈家的媳婦，不是寧國府的蓉大奶奶。是瑞大爺的人。瑞大爺待你好，你好好跟他過。他待你不好，你來找我。我替你出氣。”
秦可卿的眼淚流下來了。“鳳姐，妾——”
“別說話。”鳳姐打斷她，“你聽我說。你嫁到賈府，沒享過福。珍大爺那樣，賈蓉那樣，你在府裡那些年，苦。現在你跟著瑞大爺，他待你好。你好好過。別回頭。以前的事，別想了。以後的事，好好過。”
秦可卿擦了擦臉。“好。妾好好過。”
鳳姐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“行了。我走了。府裡還有事。”她走了。馬車動了，車簾晃了一下，露出她半張臉。她沒看賈瑞，低著頭，像在想什麼事。車簾落下，馬車拐過後街口，不見了。
黛玉來了。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，頭上簪著一支素銀簪子，臉上脂粉未施。瘦了，比上回見的時候還瘦。眼圈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，下巴尖尖的，可她的眼睛很亮。她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個荷包。
“可卿姐姐，成親了。妹妹沒什麼能給你的。這點銀子，你留著零花。”秦可卿接過來，開啟。裡面是幾塊碎銀子，還有一張紙條。紙條上寫著幾行字，字跡娟秀——“可卿姐姐，成親了。妹妹高興。你好好過。別惦記我。黛玉。”她把紙條摺好，塞進懷裡。
“林妹妹，你進來坐。”
黛玉搖了搖頭。“不坐了。府裡還有事。寶玉還等著我呢。”她走了。紫鵑扶著她，兩個人慢慢走過後街，消失在巷子口。
探春來了。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，頭上簪著一支素銀簪子，臉上脂粉未施。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個荷包。“可卿姐姐，成親了。妹妹沒什麼能給你的。這點銀子，你留著零花。”秦可卿接過來，開啟。裡面是幾塊碎銀子，還有一張紙條。紙條上寫著幾行字，字跡端正——“可卿姐姐，成親了。妹妹高興。你好好過。別惦記我。探春。”她把紙條摺好，塞進懷裡。
“探春妹妹，你進來坐。”
探春搖了搖頭。“不坐了。府裡還有事。太太還等著我呢。”她走了。步子很快，一會兒就消失在巷子口。
北靜王來了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首裰，頭上沒戴帽子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個匣子。“瑞大爺，成親了。本王沒什麼能給你的。這點東西，你留著用。”賈瑞接過來，開啟。裡面是一套文房西寶，筆、墨、紙、硯，都是上好的。筆是湖筆，墨是徽墨，紙是宣紙，硯是端硯。旁邊放著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幾行字，是北靜王的筆跡——“瑞大爺，你站住了。這是本王送你的賀禮。好好當差，好好讀書。別辜負了皇上的恩典。北靜王。”賈瑞把紙條摺好，塞進懷裡。
“王爺，進來坐。”
北靜王搖了搖頭。“不坐了。府裡還有事。”他走了。步子很穩，一會兒就消失在巷子口。
張廷玉來了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首裰，頭上沒戴帽子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個匣子。“賈瑞，成親了。老夫沒什麼能給你的。這點東西，你留著用。”賈瑞接過來，開啟。裡面是一套《西書章句》，筆、墨、紙、硯，都是上好的。旁邊放著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幾行字，是張廷玉的筆跡——“賈瑞，你站住了。好好當差，好好讀書。別辜負了皇上的恩典。張廷玉。”賈瑞把紙條摺好，塞進懷裡。
“張大人，進來坐。”
張廷玉搖了搖頭。“不坐了。府裡還有事。”他走了。步子很穩，一會兒就消失在巷子口。
人都走了。鋪子裡安靜下來。秦可卿站在櫃檯後面，手裡拿著繡繃。她低下頭，一針一針地繡。繡的是那艘船，安瑞號。船頭翹著，船尾圓圓的，水面上漂著幾瓣梅花。她繡了一針，忽然停下來。
“瑞兒，今兒成親了。鳳姐來了，林姑娘來了，探春姑娘來了，北靜王來了，張大人來了。都來了。妾高興。”
賈瑞走過去，站在她面前。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眼睛亮亮的，嘴角帶著笑。
“可卿。”
“嗯。”
“從今往後，你是我的了。”
她笑了。“妾早就是您的了。從您敲天香樓那扇門開始，妾就是您的了。您不說，妾也知道。您說了，妾就更知道了。”
賈瑞低下頭，碰了碰她的額頭。她的額頭涼，滑滑的。她沒躲，閉上眼睛。睫毛很長，微微地顫。
“可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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